伪装彻底剥落，他索性放开声音，字句变得尖锐刻薄，专门揭别人的陈年旧疤，往心底的痛处撒盐。

    说来也奇怪，他仿佛天生就知道，用最少的字眼，戳中最疼的地方。

    李方和何应求的呼吸越来越沉重，像拉动的破旧风箱，空气里渐渐弥漫开铁锈般的焦躁气息。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挑衅的话，一边用脚跟轻轻碾着地面，感受着沙砾的坚硬。

    目光却像滑溜的鱼，在几人之间的空隙里无声游走，寻找那道可能出现、稍纵即逝的缺口。

    何应求和李方几乎被他气得跳脚，就在两人怒火冲天的瞬间，大日如来的身躯突然动了。

    何应求整个人都愣住了，脑子里一片空白——不是已经把他困住了吗？怎么还能行动？

    还没等他想明白，意识就像被抽走一样，瞬间消散。

    一切发生得太快，他只瞥见那道身影微微一颤，紧接着就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
    这一幕不仅何应求自己察觉到，一旁的李方也看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李方心里猛地一震，先前他对自己布下的禁锢十分自信，可眼前的事实就像一记耳光，告诉他那道束缚根本没起到长久作用。

    就在李方和大日如来对峙最激烈的时候，大日如来突然附身在了何应求身上。

    何应求虽然失去了神智，身体却被操控着，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一切快得让人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李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，拔腿就追。

    可他没想到，占据何应求身体的大日如来速度竟然如此惊人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，那道身影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。

    李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徒弟的身躯被夺走？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马小玲目睹这场突变，惊得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
    她往前跟了几步，却又猛地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尽管十分担心何应求的安危，可她此刻不能离开——王珍珍还在这里，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，需要她守护。

    虽然场中还有实力深不可测的姜奇，可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只顾着盯着游戏屏幕，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马小玲的手指停在半空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，那人弓着背，屏幕的冷光照亮他半边侧脸，按键的声音又密又急，像雨点敲打铁皮屋顶。

    她收回手，掌心里攥着一把冰凉的空气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巷口还残留着几缕淡金色的光痕，那是刚才大日如来离开时留下的印记。

    风卷过地面，扬起细碎的尘土，沾湿了她的鞋尖。

    她想起何应求被带走时的眼神，浑浊的眼珠里映着佛光，却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，仿佛早就认定了这个结局。

    “你明明知道，他撑不了多久。”马小玲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被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吞没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光影跳动了一下，姜奇的拇指在虚拟按键上划出短促的弧线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
    他的肩膀松垮地塌着，整个人陷进那把吱呀作响的旧藤椅里，仿佛和周遭的紧张气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。

    马小玲转身望向窗外，夜色正从楼宇的缝隙里渗进来，把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染成了深青色。

    她数着对面楼层的灯光，一盏、两盏、三盏……直到眼睛发酸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。

    藤椅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，姜奇伸直了腿，把手机随手扔在积满灰尘的木桌上。

    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绚烂的胜利画面。

    他揉了揉后颈，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
    “往西边走，三里外有座废弃的印刷厂，墙面是脱落的绿色。”他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没说话的沙哑。

    马小玲猛地回头，姜奇已经站了起来，从椅背上拿起一件半旧的外套，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她，只是盯着自己的左手腕，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痕迹，像是被细线勒过留下的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
    姜奇终于抬起眼睛，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，像两口枯井。

    “因为刚才那局游戏，不能中途退出。”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，在指间翻转。

    硬币落回掌心时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他朝门口走去，鞋底踩过木地板，每一步都带起细小的灰尘。

    在门槛前停下，侧过半张脸：“你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追不上，而且你身上的檀香味太重，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。”这句话说得十分平静，没有丝毫起伏。

    马小玲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袖口，只有洗衣粉的柠檬清香。

    等她再抬头时，门口已经空无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