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日如来面色苍白，呼吸依旧有些急促；另一边的何应求靠在墙上，额发被汗水浸湿，贴在额头，先前被附身的经历，显然让他损耗极大。

    夜色越来越浓重，风从破损的窗缝钻进来，带着阵阵凉意。

    没人开口说话，死寂中只有长短不一的呼吸声交错起伏。

    荒郊的夜色还没完全褪去，一行人已经动身出发。

    事情总算了结，总得找个能躺下休息的地方。

    脚步踩过碎石，发出细碎声响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他们走得很快，没过多久，一片零星灯火就出现在视线尽头，是一家还在营业的旅店。

    按理说事情办完，那位毛先生就该返程，可他没有。

    他守在徒弟身边，声音不高不低，说自己放心不下，还要再观察一阵。

    旁人听了都觉得合情合理，谁也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没人察觉，这个理由底下，藏着别的盘算。

    人群里，显得最疲惫的反而是大日如来。

    出力最多的明明是姜奇，可需要长时间调息恢复的，却是这位。

    姜奇瞥了他一眼，心里闪过一丝悔意，早知道这样，或许该换一种方法。

    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，时间根本无法倒流。

    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，可眼下，似乎也没到火烧眉毛的紧急地步。

    旅店的门轴发出干涩声响，迎进了这群带着夜露的客人。

    紧绷许久的心弦，到了能落脚的地方，自然而然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就算没在关键处帮上多少力气，光是一路颠簸辗转，也足以耗光所有人的精神。

    当休息近在眼前，那种由内而外的松懈，几乎写在每个人迟缓的动作和放松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以为，不会再有任何波折。

    偏偏就在这个时候，众人陆续走进房间，走廊渐渐空荡下来。

    李方站在徒弟的房门外，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又等了片刻，直到整条走廊只剩下壁灯投下的昏黄光晕，他才缓缓转过身，面向姜奇房间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双一直显得忧心忡忡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，变得冰冷而坚硬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行动，只是从怀中慢慢摸出一件东西，紧紧握在掌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旅店外，不知哪里的野猫发出凄厉叫声，划破了短暂的宁静。

    就在叫声将停未停的刹那，他动了。

    李方确实打算独自解决大日如来，他不想让任何人察觉，等事情结束，自然有办法掩盖痕迹。

    回房前，有几个人过来问他，要不要帮忙安置何应求，他摇头拒绝了。

    众人也没有坚持，他们清楚李方的能力，既然他说能处理，那就一定能处理。

    于是最后只剩下他一人，留在昏暗的走廊里。

    他先安置好何应求，却没有离开，等到所有房门都紧闭，走廊彻底安静下来，他才转向另一扇房门。

    门内是大日如来的房间，这位如今虚弱得和普通人没两样，早就回房休息，就连有人推门进来，都没有丝毫察觉。

    李方站在门口静静看着，床上的人呼吸平稳，显然已经睡熟。

    这副模样任谁都能看出，他已经失去自保能力。

    可李方脸上既没有怜悯，也没有快意，他缓缓抬起手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一道暗劲径直朝床上袭去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所有人应该都睡熟了，姜奇更是如此。

    那人平日里总透着一股散漫劲儿，今天耗费不少力气，这会儿肯定睡得很沉。

    李方算准了，此刻是最合适的时机。

    他原本以为这一击足以彻底了结，可大日如来终究不是寻常人物，就算虚弱到这般地步，生死关头依旧本能地偏了偏身子。

    暗劲擦着他肩膀掠过，没入墙壁，只发出一声沉闷响动。

    床上的人猛然睁开双眼。

    李方踏入房间时，视线先落在那个盘坐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窗外光线斜斜切过地板，空气中浮动着细微尘埃。

    他记得之前的情形，那股纠缠不散的灰暗气息，几乎和这位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即便当时姜奇出手干预，代价也清晰写在这张脸上，面色是消耗过度的苍白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他以前从未真正直视过这位，一直只是远远观望，此刻靠近了，才察觉到那份深植骨髓的疲惫。

    上一次尝试强制让其转世时，李方就发现了症结所在，那些不祥之气早已不是简单附着，而是像树根扎进泥土，成为了本质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强行剥离，只会带来更深的损伤。

    就算姜奇能力超凡，在驱散灰暗的同时，恐怕也无可避免地撼动了这位的根本。

    现在，正是他最脆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