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，长街空寂，夜色正浓，哪里还有半分李方的影子？晚风穿过巷弄，发出呜呜的低咽。

    李方的修为本就比他高很多，若是存心躲藏，他怎么可能找得到？

    何应求站在清冷的街心，徒劳地四处张望，无力感慢慢浸透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姜奇，若是姜奇出手，或许能找到师傅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升起，他就转身折返，步伐急促，带着未散的凉意。

    屋内的气氛，和他离开时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姜奇独自站在窗边，望着李方消失的方向，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松弛了些，紧绷的肩膀，几不可察地垂落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姜奇，”何应求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喘息，“帮我找到师傅，求您了。

    我不能让他就这么……”

    姜奇缓缓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何应求焦急的脸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屋内的空气随着李方的离开，渐渐沉淀下来，方才剑拔弩张的凝滞感，被一种更复杂沉重的寂静取代。

    姜奇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，胸腔里堵着的气，终于缓缓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队伍里少了这个人，那种令人不适的摩擦感也随之消失。

    留下这个制造裂隙的人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，让李方独自离开，或许并不是坏事。

    何应求站在一旁，眉头微蹙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姜奇摆了摆手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别追了，让他自己静一静，比在这里僵持要好。”

    何应求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明白姜奇的意思，每日相见，那份尖锐的敌意只会像生锈的刀，越磨越涩。

    离得远了，看不见了，沸腾的情绪才有可能冷却下来。

    短暂的平静笼罩下来，像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依旧沉默，大多数时间闭目打坐，气息沉凝。

    旁人偶尔低声劝慰，说些时间能冲淡一切、等他回来就想通了之类的话，大日如来听着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    他鼻腔里掠过一丝极轻的冷哼，善意？他从不指望。

    李方看他的眼神，是淬了冰的刀子，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指望视自己为死敌的人幡然醒悟，那是旁人的天真，不是他的处事方式。

    他更愿意相信，那个独自离去的身影，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，把恨意磨成更锋利的刃，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机会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，大日如来也没有把自己彻底封闭，他开始在营地走动，接手一些琐碎的事务，手指拂过粗糙的器具，触感真实而冰冷。

    只是无人的时候，他的呼吸会变得格外绵长，周身泛起几乎看不见的微光，那是力量在寂静中暗自生长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做得更多，练得更勤，每一次气息流转，都在为某个未到的时刻，默默积攒力量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山林深处，李方停下脚步，才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。

    他记不清跑了多久，也辨不出东南西北，这一路脑子里乱糟糟的，脚步只是胡乱往前迈。

    等回过神，眼前只剩层层叠叠的树影，把天空割成碎片。

    何应求那边的事，算是了结了，大日如来的麻烦也解决了，他离开，在旁人看来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可没人知道，他根本没打算回去。

    胸口的闷气还没消散，尤其是想起何应求的眼神，那么熟悉的人，竟然也和其他人一样，用不理解的目光看着他，这比任何反驳都让人难受。

    可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，半分都没有。

    只是情绪像缠乱的藤蔓，一时半会儿解不开。

    既然不想回原处，就在这无人之地暂时停留吧。

    他环顾四周，老树盘根，苔藓湿滑，远处隐约传来溪水撞石的声响，空气里混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，吸进肺里凉丝丝的。

    也好，人少的地方，反倒清净。

    他抬脚往林子更深处走，靴底碾过断枝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

    得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，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林间的光线一点点收拢，阴影从树根下漫上来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，他忽然想起大日如来的脸，那个家伙曾经承认过他的本事，甚至说过，再练下去，或许真能奈何得了他。

    李方嘴角扯了一下，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，将来的事，谁也说不准，可眼下，他得先顾好自己。

    李方这边动向不明，大日如来那边自然要做好防备，毕竟那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。

    山风穿过叶隙，带来远处几声短促的鸟啼，随后又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李方停下脚步，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壁，岩缝间或许能容身。

    他朝那边走去，手无意间擦过腰侧的布袋，里面的法器还在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