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些“作恶多端”的传闻越来越响，手段描述得超乎常理时，他就知道，以徒弟的性子，绝不会坐视不理。

    他们找来，是意料之中的事，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
    李方心里很清楚，下一次见面就是分胜负的时候，姜奇的实力深不可测，他必须争分夺秒提升自己，才有抗衡的资本。

    如今撞见姜奇和何应求一行人，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。

    虽然修为增长没达到预期，但眼下的程度，已经让他暗自放心。

    他知道凭现在的实力，不可能轻易拿下姜奇，可至少能从对方手下保住性命。

    所以眼前这一幕发生时，他早有预料，自然不会慌乱。

    只是他这份平静的模样，在旁人看来，反而更让人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到了这一步，大多数人还是不愿相信眼前的是李方本人，可心底其实已经确认，就算和记忆里不一样，这的的确确就是李方，不是冒充的。

    姜奇和何应求等人踏入这里，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地上的身影。

    按常理，遇到这种情况，何应求早就冲上去了，可眼前的对手不一样，那是从小把他拉扯大、亲手教他本事的李方。

    何应求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就动手？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”何应求喉头滚动，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声音，“您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？”

    他没有摆出攻击的姿势，反而向前迈了几步，同行的人没有阻拦他。

    如果对面是其他敌人，他们绝不会允许这样冒失的举动，可就算都觉得李方不对劲，也明白从前的李方，绝不会做出现在这些事。

    众人心里都清楚李方状态异常，却没人点破，他们明白，就算把实情告诉何应求并拼命劝阻，他也不会改变主意。

    就算真要和李方动手了结，他们也狠不下心。

    这些人和李方相识不久，交情尚浅，尚且如此犹豫，更何况是身为徒弟的何应求？师徒情谊深厚，此刻怎么可能要求他保持冷静？

    于是没人阻拦何应求近乎失控的举动，反而默默体谅他的心情。

    况且以前李方对待徒弟的模样，大家都看在眼里，那份护着徒弟的心意不是假的。

    就算现在的李方像入了魔，他们还是觉得，他不至于真的对何应求下狠手。

    就算真有意外，还有姜奇在这里坐镇，大家都信任姜奇的实力，倘若何应求遇到危险，他一定来得及出手。

    何应求望着李方的背影，胸口像被湿麻绳紧紧缠住，不仅是他，在场每个人心头都压着难以言说的沉重，像梅雨前的乌云，沉甸甸裹着胸腔，却说不清具体是什么。

    就连姜奇凝视这一幕时，眼底也掠过一丝复杂的阴影，他隐约觉得，事情走到这一步，自己或许也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此刻所有看向李方的人，包括何应求，心底都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：或许他是被控制了心神，或许那些残忍的事不是出自本意。

    他们不愿相信，从前的李方会自愿做这些事，几乎同时忘记了之前对李方安全的笃定。

    谁都清楚李方的本事，在外行走多年，能真正威胁他性命的危险少之又少，就算遇到棘手的麻烦，他也有办法脱身，回来求援并不难。

    可正因为他修为不浅，寻常邪祟根本近不了身，能把他蛊惑成这样、让心神彻底失守的东西，该有多棘手？

    姜奇大概能猜出何应求此刻的心情，早前听说有个像李方的魔头现身作恶时，类似的预感就已经浮现。

    那时没人敢断言魔头就是失踪的李方，可时机太巧合，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猜疑，只是没见到真人，一切都是悬而未决的猜测。

    姜奇自己也反复推敲过这种可能，虽然一直觉得，以李方的修为心性，沦落至此的概率微乎其微。

    可现在离得这么近，能看清对方每一个神情，李方确实变了，和记忆里持重温和的同门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但姜奇看得很清楚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傀儡的空洞，也没有被外力操控的痕迹，每一个眼神、每一个表情，都来自他本身的意志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，不管他经历过什么，现在做的所有事，都是出于本心。

    这个真相如果让其他人知道，恐怕会更加心凉。

    何应求一步步朝李方靠近，想再确认一次对方的状况，指尖绷得发白，或许心底还藏着最后一丝希望，盼着眼前的人还有挽回的余地。

    姜奇看透了他的想法，却没有出声阻拦，有些事，旁人的劝诫终究太轻。

    李方对何应求的意义特殊，不亲自验证，他绝不会放弃希望。

    姜奇没有阻拦这次尝试，心底深处也藏着一丝渺茫的期盼，宁愿自己的判断出错。

    虽然和李方相识不久，可最初的欣赏并没有完全消失，就算之前有过摩擦，发现对方和想象中不同，那份最初的好感也没有彻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