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应求的呼吸瞬间停滞，他看见李方说完这句话后，下颌微微收紧，那不是紧张，更像是一种坚定的确认。

    屋里很安静，能听见远处街市隐约的叫卖声，一声高一声低，隔着墙壁透进来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做错了？”李方忽然问道，没有看何应求的眼睛，视线落在对方攥紧又松开的手上。

    何应求喉咙发干，他想说

    何应求脑海里不断回放巷口发生的一幕——倒地的人影、快速暗沉的天色，还有李方转身时衣袂带起的风。

    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，他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画面。

    可此刻站在面前的人，站姿、语气，就连皱眉时额间浮现的浅痕，都和他熟识的李方一模一样，没有丝毫偏差。

    “我必须知道缘由。”

    何应求开口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许多。

    李方侧过脸，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脸上，能看清睫毛投下的细碎阴影。

    “那个人，并非你想象中的模样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合适的措辞。

    何应求没有插话，静静等待着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李方说话时，右手不自觉地抚过左腕，那里空空荡荡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细微又自然，却让何应求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雨夜，李方也是这样摩挲着早已遗失的旧护腕。

    “他手里攥着物件，”李方继续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日常琐事，“不是刀剑，也不是枪械，而是别的邪异东西。

    我亲眼看见了，必须在他动用之前，把隐患除掉。”

    话语戛然而止，李方抬起眼，直直看向何应求：“你愿意相信我吗？”

    何应求没有立刻回应，他想起倒地那人摊开的手掌，掌心朝上，五指微微蜷缩。

    当时天色昏暗，他没看清掌心里是否藏着东西，只记得指缝间沾着深色污渍，像是干涸的泥土，又像是别的秽物。

    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，带着傍晚的凉意。

    何应求搓了搓手臂，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。

    “我信你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说出口，胸腔里紧绷的情绪终于松弛了些许。

    李方似乎有些意外，随即肩膀微微下沉，是极难察觉的放松姿态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桌边，提起茶壶倒了半杯水，水流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是他先动手的。”李方背对着他，声音有些沉闷，“我躲开了第一次攻击，第二次没能完全避开。”

    何应求走上前，接过水杯，水温刚刚好，不烫也不凉。

    他喝了一口，滋润干涩的喉咙。

    “你看到了多少经过？”李方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多。”何应求放下水杯，“天快黑了，只看见他倒地，然后你转身离开。”

    李方点了点头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：“足够了，看到这些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屋外的叫卖声渐渐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渐起的虫鸣。

    何应求看着灯光勾勒出的李方侧脸，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傍晚，李方蹲在河边，小心翼翼捧着一只折翅的小鸟。

    那时的眼神和现在如出一辙，专注、冷静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？”何应求问。

    李方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该如何了结，就如何了结。

    人是我出手处置的，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。”

    何应求想说些什么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看见李方眼里映着跳动的灯焰，那簇火光微小却明亮，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。

    何应求的思绪陷入停滞，他无法将眼前的场景和过往的认知重合。

    那些关于李方的传闻，那些零碎又不安的消息，此刻像冰冷的碎片扎进意识里。

    如果这是第一次动手，那些流言怎么会传得如此确凿具体？他们一行人来到这里，本就是循着风声——近期有个行事狠厉的人在暗处活动，所有痕迹都指向李方。

    他们需要亲眼确认，而现在，他们亲眼看到了。

    李方就站在那里，脚下是失去生机的躯体。

    这一幕就是最直接的答案，无声宣告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，这样的场景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现。

    一次冲突可以说是自卫，两次勉强能算巧合，可多到能织成流言的网，背后又藏着多少不堪？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何应求再次开口，先前的激动已经平复，声音里只剩竭力维持的平稳，“你到底为什么要取他性命？”

    李方脸上隐约的怒意，被徒弟克制的语调抚平了些许。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，没有隐瞒：“他本就该杀。”

    简短冷硬的回答，没能让何应求明白。

    他低声重复：“该杀之人？”

    周围一片寂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