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李方，喉咙发紧，声音干涩：“你当初亲口教我的道理，都忘了吗？”

    记忆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，李方曾一遍遍告诫他，邪术会侵蚀心智，把人拖进深渊。

    可如今，修炼邪术的，偏偏是当初那个谆谆教诲的人。

    何应求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“邪术？”李方立刻反驳，语调理直气壮，“只是工具罢了，哪有什么正邪之分？使用的人心术正，它就是正法。

    我不用它作恶，它怎么能算邪法？”

    他往前踏了半步，窗外的昏光模糊了他的半边身子：“我不拿它做坏事，它凭什么算恶？”

    何应求忽然想起姜奇某次低语的神情，那时他不懂，此刻却触到了那份寒意。

    完了，这个念头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，李方做了这般错事，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越界了。

    是那门功法蛊惑了师父，何应求攥紧袖口，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。

    师父只是被迷惑了，只要停下，只要丢掉那邪法，一切都还能挽回。

    “可你昨夜杀了那个人，这还不算作恶吗？”何应求声音发颤，他希望从师父眼底看到恍惚或挣扎。

    可李方只是皱了皱眉，像是听见了荒唐的话：“一个祸害，除掉他是替天行道，这也算错？”

    “世间有世间的律法，报应自有天定，轮不到任何人亲手决断。”何应求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显得格外轻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短促的笑声从李方喉间挤出，“我年轻时斩的恶徒还少吗？那时怎么没人说我造孽？”

    何应求怔住了，他忽然明白李方说的旧事，那些师徒二人曾当作侠义传奇反复讲述的过往。

    可当年提着剑的少年，和此刻浸在阴冷气息里的人，真的还是同一个吗？

    夜风从窗缝钻进来，烛火猛地晃动。

    李方记得年轻时世道混乱，规矩无存，像他那样出手惩恶的人，反倒被称作侠义之士。

    可如今天下安定，法度健全，即便明知那人是恶人，只要没有当场行凶，就不能贸然出手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世道变了。”何应求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，“如今有律法惩处恶徒，你不能再代天行罚了。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，不是你说了算。”李方抬起眼，语气强硬，“我有这份本事，就做得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，他心里明白徒弟的意思，可让他认错收手，绝无可能。

    两人争执许久，何应求始终没能说动李方。

    说到最后，李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，烦躁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他打断何应求，“你的意思我清楚，你和之前找上门的人一样，都觉得我在作恶。

    既然看不惯，就按老规矩来，把我当陌生人。

    劝我收手的话，不必再说，走到今天，我早已回不了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视线扫过众人：“想动手，就现在。”

    何应求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按住伤口，剧痛让额角渗出冷汗。

    他盯着李方，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往日的痕迹，可只看到一片冰封的平静。

    原来那些并肩走过的岁月，那些深夜长谈，真的能被一掌打碎，这个认知比骨裂的疼痛更尖锐。

    姜奇向前迈了半步，挡在何应求与李方之间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静静打量着对方。

    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下来，云层低压，空气里飘着雨前尘土翻起的腥气，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，像困兽在胸腔里咆哮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要走这条路？”姜奇终于开口，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李方扯了扯嘴角，算不上笑容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
    风忽然变大，卷起地上的枯叶，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飘过。

    何应求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去，闭上双眼，不再去看。

    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，再也粘不回去。

    他听见周围的细微脚步声，其他人正在缓慢移动，形成松散的包围圈。

    战斗的气息像绷紧的弦，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。

    姜奇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，同样的天气，李方指着天边翻滚的乌云说山雨欲来。

    那时他们还会并肩坐在屋檐下，等待第一滴雨落下。

    如今雨真的要来了，他们之间的隔阂，早已不止一场雨的距离。

    李方动了动肩膀，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越过姜奇，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，像是在等待什么，又像是在确认这条不归路。

    雷声越来越近，像沉重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头。

    李方站在原地，目光直直看向姜奇。

    姜奇记得，从前的李方总是微微垂眼，姿态里透着刻入骨髓的敬重。

    可如今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模样，反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