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就是能屈能伸的人，情势所迫别无选择，所以点头时，没有露出半点被迫的神色。

    他清楚，往后漫长岁月都要侍奉在姜奇身边，若是一开始就满脸不甘，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。

    既然没有退路，自然想过得舒坦一些。

    可无论表面装得多么顺从，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不甘，这份忐忑盘踞了许久，直到后来才慢慢发觉，跟在姜奇身边，其实并不算糟糕。

    这位主人并没有苛待他，安排的事务虽多，却不算劳累，对他而言轻而易举。

    身后有这样一位实力莫测的人撑腰，反倒让人格外安心。

    就像此刻，就算对面的李方看起来十分危险，大日如来也坚信，一旦陷入险境，姜奇绝不会坐视不管。

    正因为有这份底气，他此刻的姿态才格外主动。

    “你去试探一下李方的实力。”

    听到姜奇的吩咐，大日如来眼中立刻亮起跃跃欲试的光芒，迈步径直走向李方。

    姜奇选的对手，正中他的下怀。

    两人本就有旧怨，如今能光明正大地出手较量，他自然满心乐意。

    之前在姜奇面前，他就没掩饰过对李方的恨意，直言有机会一定要讨回公道，可心底其实没抱希望。

    李方和何应求交情深厚，何应求又对姜奇忠心耿耿，姜奇怎么会任由他对李方下手？可这根刺一直扎在心里，烦恼始终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谁能想到，李方自己踏入了邪道，复仇的机会就这样送到了眼前。

    如今面对李方，大日如来没有半点顾虑，可以放手出手。

    他实在想不通，当初指责自己时，李方那般义正词严，如今自己走的路，却比当年的他错得更远，这让他生出一丝轻蔑。

    自己当初是走投无路，才被迫铤而走险；李方明明有无数选择，身后还有诸多依靠，偏偏选了最糟糕的一条路。

    夜风掠过庭院，带着丝丝凉意，大日如来忽然觉得，自己比对方多了几分优越感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盯着前方的身影，指尖微微发颤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久违的兴奋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，如同冬眠苏醒的蛇，慢慢舒展身躯。

    他嗅到了风里李方的气息，混杂着香灰和腐朽的甜腻味。

    李方嘴角微微勾起，她清楚记得，上一次拳头碰到对方袈裟时，那坚硬冰冷的触感。

    当时她拼尽全力，指骨几乎碎裂，可那层看似柔软的布料，连一道褶皱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她就明白，有些差距，不是靠愤怒就能弥补的。

    她是在一个无月的夜晚，开始修炼邪术的。

    盘坐在潮湿的泥地上，听着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变得陌生，皮肤下像是有无数小虫蠕动，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麻痒。

    她不是单纯为了变强，而是为了有一天，手掌按在敌人胸膛时，能听到肋骨断裂的脆响。

    她的目标早就变了，站在山脚下仰望时，觉得峰顶遥不可及；可一旦攀登更高的山峰，回头再看，曾经的目标就成了路边普通的石块。

    姜奇就是那座更高的山，而大日如来，不过是登山途中挡路的石子。

    “正好，我们之间还有旧账要算。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，不等对方回应，身体就先一步动了。

    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，狂风刮过耳廓，发出尖锐的呼啸。

    她看见对方抬起手，袈裟袖口划出一道金色弧线，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。

    沉重的撞击声如同鼓点，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，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叶。

    上一回交手时那种令人绝望的坚硬感消失了，这一次，拳头陷入带有韧性的阻力中，并非无法撼动，反倒像砸在浸透水的厚皮革上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只是后退了半步，可他眼中闪过的神色，李方看得清清楚楚，不是惊讶，而是验证后的了然，仿佛他等待这一刻，已经等了很久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有说话，此刻言语只是多余的累赘。

    第二拳紧随其后，从侧面攻向肋下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没有格挡，而是侧身避开，同时屈起手肘向下砸落，动作简洁粗暴，没有任何花哨。

    李方猛地缩身，那一肘擦着她的发梢落下，几缕断发飘起，缓缓坠落在两人之间。

    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，混合着汗水的咸涩，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。

    第三招、第四招接连打出，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，身影在空地上交错分离，拳脚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。

    从第一击开始，就没有试探和保留，全是全力出手，过往虚伪的客套、表面的平和，此刻被彻底撕碎，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根基。

    远处，姜奇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，目光落在缠斗的两人身上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，一片枯叶打着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