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他并非故意沉默，只是那一瞬间，他还在斟酌词句，想让眼前这个人明白，他执着的道路尽头，是怎样的景象。

    劝诫的话还没成形，就被对方急躁的追问打断了。

    马小玲原本因为姜奇的沉默而气闷，此刻看见李方被这句平淡的反问噎住，脸色更加难看，心头的火气反倒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瞥见姜奇垂在身侧的手，指节微微弯曲，像是扣着无形的丝线。

    马小玲的呼吸在那一刻凝滞，她忽然意识到，姜奇这种近乎漠然的应对，才是此刻最锋利的武器。

    她闭上嘴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，把这个变得陌生的李方，彻底交给姜奇。

    她看得清楚，李方和过去判若两人，那股逼人的气势，就连姜奇似乎都没法轻易压制。

    马小玲向来懂得审时度势，既然对方已经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存在，贸然出头，绝非明智之举。

    她不是畏惧，只是不愿成为被要挟同伴的软肋。

    于是在姜奇开口后，她彻底沉默下来，同时隐约感觉到，此刻的姜奇，或许并不需要她出面维护。

    李方的脸色，因为姜奇平淡到近乎无视的语气，瞬间阴沉了几分。

    可那股怒意很快被他压下，他向前逼近一步，声音里带着刻意炫耀的膨胀感：

    “看见我现在的进步，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让姜奇抬起了眼。

    他等的，就是对方主动提及这件事。

    “关于这件事，我确实有话想对你说。”姜奇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
    李方的嘴角，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。

    还有什么比让曾经需要仰望的人，亲眼见证自己的飞跃，更让人畅快？他几乎能预想对方接下来会露出的惊愕、不甘，或是强装的镇定。

    他调整站姿，准备聆听。

    可姜奇开口的第一句话，就像一盆冰水，浇灭了李方刚刚升腾的得意。

    “你心里很清楚，自己修炼的是旁门邪术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李方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，期待落空的烦躁感，不停啃噬着他。

    可他按捺住了，他知道这只是开场，后面一定还有别的话。

    他冷哼一声，算是默认，目光紧紧锁在姜奇脸上，等待下文。

    夜色更浓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啼鸣，划破了短暂的寂静。

    李方侧过脸，看向姜奇，想知道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条件。

    “这还用问？”李方扯了扯嘴角，“我练的这东西，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。

    正统的路子，哪能让人修为涨得这么快？别跟我讲什么正道邪道——能提升功力，就是好路子。”

    他语速很快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。

    其实何应求之前，根本没机会对他长篇大论，那些劝诫的话，更多是李方自己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的独白。

    从决定触碰那套典籍开始，他就反复想象会听到怎样的指责。

    真到被人审视的时刻，那些脑补过的句子自动涌上来，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。

    “短时间提升这么多，你觉得合乎常理吗？”姜奇的声音平稳地传来。

    李方别开视线，鼻腔里哼出一声笑：“要是正常，还能叫邪门歪道？”他顿了顿，又像是自言自语，“不管黑猫白猫，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，功力提升才是最实在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这种速成的方法，没有成为人人争抢的正统？”姜奇继续追问。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。”李方踢开脚边一颗石子，“兴许是门槛太高，不是谁都能达到吧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随意，心底却有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不是没有听过传闻，那些被归为邪术的法门，背后总藏着说不清的代价。

    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强行按了回去。

    姜奇的目光扫过对方手臂上凸起的青筋，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像活物一样微微搏动。

    他向前挪了半步，鞋底摩擦地面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你照过镜子吗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问得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镜子？”李方猛地转过身，

    他动作极快，带起一阵微风，开口说道：“我每天都能看到自己的变化，身子比以往结实，精气神也足，这难道能叫出了问题？”

    可说到最后几个字时，他的尾音不自觉地往上挑。

    姜奇精准捕捉到这丝异样，如同琴弦绷到极致时迸出的细微杂音。

    墙角有一只飞蛾不停撞向灯罩，啪、啪、啪，节奏规律得让人烦躁。

    “前天商议事情时，你摔碎了茶杯。”姜奇突然提起一件看似无关的小事，“只因为李长老说话慢了一点。”

    李方的肩膀瞬间僵硬，半晌才憋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