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回想，从什么时候起，自己变得如此依赖他人？遇到棘手状况，第一个念头不是想办法解决，而是下意识寻找姜奇的身影，好像只要那人点头，天就不会塌下来。

    他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后怕，幸亏姜奇性子疏淡，多数时候宁愿袖手旁观，非要等他们束手无策才出手。

    要是这人从一开始就包揽所有事情，他们恐怕连独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，早就成了只会等着喂食的雏鸟。

    夜风穿过巷子，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
    何应求深吸一口气，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发疼，他抬头看向姜奇，那人依旧靠着墙，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，看不出神情。

    何应求的指尖无意识摩挲道袍边缘粗糙的布料，一个问题像水底暗生的苔藓，悄悄缠上思绪：其他人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，越来越离不开姜奇？自己的存在，除了依赖这个总能解决一切的人，还剩下多少分量？他甚至怀疑，姜奇平日里万事不挂心的懒散模样，会不会是刻意伪装——为了不让他们彻底失去独自面对困难的勇气？

    姜奇那句话说完后，连情绪最外露的何应求也沉默下来，空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
    之前“有姜奇在就万事大吉”的笃定，像阳光下的薄冰般碎裂，他们终于看清，眼前的困境，连姜奇都坦言棘手。

    毛身上发生的事，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。

    反省归反省，担忧却像冰冷的藤蔓，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攀爬。

    何应求比谁都清楚，姜奇的能力远在他们之上，如果连他都觉得难办……

    “接下来……我们该怎么做？”何应求挪近两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像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他确信姜奇能听见，战斗没有在姜奇身上留下明显痕迹，他的感知依旧敏锐。

    姜奇侧过头，目光在何应求脸上停留片刻，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还能怎么做？”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，仿佛在陈述最简单的事实，“回去，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，何应求和周围竖耳倾听的人，眼神都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是啊，眼前的绝境，只是“此刻”的绝境，问题没有答案，不代表永远找不到答案。

    他们怎能站在这里，眼睁睁看着李方在歧路上越走越远，酿成更大的祸患？无论从道义，还是昔日并肩的情分，他们都无法袖手旁观。

    姜奇这句看似随意的话，不经意间重新点燃了快要熄灭的希望。

    何应求和大日如来受了伤，其余人都安然无恙，连姜奇身上也没有新的伤痕，归途因此平稳无波。

    可回到住处，没有人能真正安心歇息，他们很快聚在一起，压低声音商议李方的异变，以及应对的办法。

    姜奇心里清楚，眼下的局面没有现成的解法。

    围坐的众人修为深浅不一，大多不及他，可他没有丝毫轻慢，话题转到破解李方的困局时，他同样专注倾听，不时参与讨论。

    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，或许能从杂乱的线索里理出正确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率先开口，将自己的所见所感慢慢道出。

    在他的感知里，李方修炼的功法，透着一股诡异的“纯净”，这本身就极不协调。

    力量暴涨是事实，可力量的根源并非苦修得来，而是层层叠叠、纠缠不休的怨念。

    不知那功法用了什么诡秘手段，把这些阴秽之物转化得近乎无形，乍看之下和自身修炼的修为毫无差别。

    但假象终究是假象，姜奇看得明白，那些被李方驱使的力量，剥开伪装的光华，内里依旧是怨气森森的本质。

    只是这本质掩藏得太好，能看破的人寥寥无几。

    至少，李方自己毫无察觉，以他过往的修为见识都没能洞察，旁人更难轻易看穿。

    姜奇站在堆积如山的古籍前，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边缘，空气中浮动着旧纸与灰尘混合的气味，远处传来书页翻动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他需要让所有人都明白，李方骤然暴涨的力量，根源绝非正道。

    他向围拢的众人解释情况，语速平缓，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
    李方在吞噬怨气，他说，那些污浊之物，正成为他修为飙升的阶梯。

    这种邪法不可能凭空诞生，一定在更早的岁月里出现过，也一定被人用某种方式终结过。

    既然前人有办法应对，痕迹就必然留在某卷被遗忘的记载里。

    话说完，四周安静片刻，没有人表示听过类似的事，于是查找典籍成了眼下唯一的出路。

    众人散开，各自走向不同的书架。

    受伤的大日如来倚在窗边，手指还在颤抖，却已经翻开厚重的册子。

    何应求坐在角落的木凳上，眉头紧锁，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竖排墨字。

    整个空间弥漫着紧绷的专注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