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究竟该怎么清除，没人心里有底。

    起初没人意识到事情棘手，众人各自施展手段，试图从根源化解怨气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，所有努力都像落进深井，没有任何回响，疲惫与焦躁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好在这些日子里，李方那边没有传来更坏的消息。

    其实姜奇他们翻查典籍时，找到的线索并不多，关于李方修炼的邪功，唯一明确的记载就是化解怨气源头，除此之外再无详细说明。

    虽然记录简略得近乎潦草，连具体方法都没提及，可姜奇觉得已经足够。

    至少有了方向，没有方法可以慢慢找，没有步骤可以一步步试，只要方向没错，办法总会出现。

    商议之后，他们决定分头行动。

    其余人实力稍弱，就做力所能及的事。

    姜奇是众人中最强的，他明白自己担子更重，平日里看似散漫，是因为问题在旁人可应对的范围，真正遇到只有他能解决的局面，他从不推脱。

    此刻他要面对的，是李方体内积存已久的怨气，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吸入身体深处。

    怨气源头总有踪迹可寻，只要找到具体位置，总有办法化解。

    姜奇独自行动，没有和旁人同行。

    他琢磨着，李方最难缠的不是已吸纳的怨气，而是源源不绝、取之不尽的力量。

    天地间的怨气没有尽头，李方便能随意取用，与他抗衡。

    要解决李方，必先断其力量根源——弥漫四野的怨气。

    可姜奇清楚，李方危急时调动的怨气，和体内积存的截然不同，这些怨气无根无源，想找到方法消散削弱，绝非易事。

    再难也必须做，这是彻底解决李方的唯一希望。

    姜奇开始思索消除世间无尽怨气的途径，从前他虽身处红尘，却总把自己隔在外面，如今最大的困扰怨气生于红尘，他不得不踏入世间化解。

    姜奇明白，万物皆可生怨，最主要的来源终究是人。

    于是他打定主意，这段时间入世渡人，希望以此减轻怨气，日后与李方交手时，对方的力量不至过于强横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得知姜奇的决定，心中念头转动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霉气已消散大半，不再受影响，正可静候筹划未来。

    霉气散去并非毫无用处，熬过眼下，来世轮回时，这些消散的晦暗能化作功德金光。

    可如今周身灰败气息稀薄大半，就算按原计划转生，福报必定大打折扣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自然知道以霉换德有损阴德，可明知不妥又能如何？消散的晦气收不回来，未来的功德打了折扣，每每想到这里，胸腔里就泛起细密刺痛，像冰针慢慢扎入。

    必须想办法弥补，既然已经认主追随，邪门外道的手段绝不能再碰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打定主意，跟着姜奇踏实行善，一点一滴积攒功德。

    所以当姜奇决定入世渡化众生时，他立刻嗅到了机缘——涤净怨戾之气，必有丰厚回报。

    “让贫僧跟随您一同前往吧。”他躬身请求。

    姜奇没有立刻回应，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粗糙的布料纹路，他在想入世之后具体该做什么。

    渡人二字说来简单，可具体如何着手？他尚且没有清晰的章程，带上仆从反倒显得不伦不类，诚心最忌形式上的累赘。

    夜风从窗隙钻进来，带着初秋特有的干草气味，远处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，三长两短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姜奇最终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烛火将他侧脸轮廓映在墙上，随光焰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他知道大日如来的所求，可有些路终究要独自走。

    姜奇注视着面前的身影，对方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。

    他明白这份失落从何而来，除了因果间的功德金光，这位大日如来还能为什么请求同行？指尖无意识擦过袖口粗糙纹理，姜奇移开视线，空气中飘着香火熄灭后的淡焦味，远处传来檐角风铃的碎响。

    他清楚，对方所求无非是借他之手，更便捷地获取天地认可的馈赠。

    可功德这东西，何必绑在一处？

    “积攒功德的路不止一条。”姜奇的声音不高，却像石子投入静水打破沉默，“你现在做的事，化解怨憎、平息执念，同样能有成效，何必执着和我同行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他看见对方肩头微微一动，那点失望如潮水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恍然。

    是啊，渡人入世终究是独自跋涉的长路，怎能假手他人？这个道理，本就不该遗忘。

    或许提出请求时，本就带着明知不可为的冲动。

    当“功德”二字响起，理智就该苏醒，预见被回绝的结局。

    甚至在等待回答的片刻里，大日如来早已备好被回绝的打算，只是没料到，姜奇会稍有迟疑。

    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