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水生存的人，怎么可能毫无察觉？李方一定会来，这在他的预料之中，甚至他走向这偏僻荒院，本身就是无声的邀请。

    “我要是不停呢？”姜奇问道，语气平淡，只是一个简单的疑问。

    李方从阴影里向前迈了半步。

    面容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模糊，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，里面翻涌着恨意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
    “你清楚，我现在奈何不了你。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但你也一样，动不了我分毫。”

    这话不假。

    姜奇试过，上一次交手，他的力量像撞进粘稠不断再生的雾气，消散又凝聚。

    李方与天地间的怨气联结太深，斩不断，理还乱。

    可姜奇的目的，从来不是立刻斩断什么。

    “所以？”姜奇的目光掠过荒院墙角一丛枯死的野草，“你来，只是为了说这个我们都知道的事实？”

    “我要你停下现在做的事。”李方的声音压低，透出一股狠劲，“你在抽走这里的‘根基’，我看得见，也感受得到。

    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再这样下去，”姜奇接过他的话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你会变得虚弱，会感到不安，像离开水的鱼。

    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他向前走了一步，鞋底碾过一颗小石子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
    “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我能抽走它？为什么它会被讲道理、开悟这样的事动摇？”

    李方沉默了。

    风吹过空荡的院落，卷起尘土，带来干涩的土腥味。

    他当然想过，日夜都在想。

    那些由怨愤、不甘、痛苦凝聚的力量，本该坚固暴戾，为何会被轻飘飘的言语侵蚀？他不明白，也不愿意明白。

    “那不是你该管的事。”最终，李方生硬地回答，“你只需知道，如果你继续，我不会再只是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做什么？”姜奇忽然问道，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好奇，“像上次一样，打一场没有结果的架？还是用别的手段，吓唬那些听我讲话的普通人？”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仿佛在否定一个幼稚的提议。

    “你做不到后者，至少现在做不到。

    而我，只要还站在这里，只要还有人愿意听，我就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