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峙在无声中蔓延。

    李方握紧垂在身侧的手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他确实没有万全的计划，只有一股必须阻止对方的冲动。

    他知道姜奇说的是实话，此刻的纠缠毫无意义。

    可难道就这样离开，任由对方一点点瓦解自己的力量根基？

    姜奇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。

    “你修炼那套功法，得到了力量，也戴上了枷锁。”他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，“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。

    它给你的，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收回去。

    你越依赖它，陷得就越深。

    我动摇你的根基，换个角度看，未尝不是给你一个机会，一个在彻底沉沦前，还能看到岸边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荒谬！”李方低吼出声，像是被刺痛了旧伤疤，“收起你虚伪的说教！我的路，我自己走！”

    “那就请便。”姜奇不再多言，转身准备离开荒院。

    背影挺直，毫无防备，却又仿佛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李方盯着那个背影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最终，他没有出手。

    只是在那身影即将消失在院门时，咬着牙从齿缝挤出一句话：“姜奇，我们没完。”

    没有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脚步声渐行渐远，最终被风声彻底吞没。

    李方独自留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，四周只有枯草摇曳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，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。

    姜奇最后的话，像一根细刺，扎进他的心底。

    岸边？他早已忘了岸是什么模样。

    可为什么，当维系他的力量被一丝丝抽离时，他感到的不仅是愤怒，还有一丝冰冷的恐惧？

    他抬头望向昏沉的天际。

    必须更快，必须得到更多力量。

    只有变得足够强，强到不再依赖天地的馈赠，强到能碾碎所有阻碍，包括那个叫姜奇的人。

    他身影一晃，融入更深的阴影，像水滴落入墨池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荒院重归寂静，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，卷走刚才所有的对话与对峙痕迹。

    荒芜之地的风卷起细沙，打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。

    姜奇停下脚步，不再向前。

    四周只有风声，还有一种被目光长久追随的粘稠感。

    “你等了我很久？”声音从姜奇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。

    李方从一片扭曲的光影里走出，脚下的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    他看见姜奇背对着自己，肩膀线条松弛，没有半点防备。

    这个发现让李方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——对方早就察觉了，从他跟上来的那一刻起。

    上一次交手，李方记得指尖缠绕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冰冷气流，那些气流嘶吼着钻进骨头缝，暂时填满了心底的空虚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他站在这里，掌心干燥，体内空荡荡的，只有自己多年积攒的力量在缓慢流转。

    这些力量，远远不够。

    上一次能逼平姜奇，靠的根本不是这个。

    姜奇慢慢转过身，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，映不出李方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不是等你，”他说，声音不高却清晰，“是这里够安静。”

    李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安静？意思是解决起来方便，不会惊动旁人吧。

    他扯动嘴角，想做出笑容，肌肉却僵硬得不受控制。

    “你动作很快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话一出口就后悔了，这听起来像认输。

    “快慢不重要。”姜奇的目光掠过李方，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，“重要的是，停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扎进李方最焦虑的地方。

    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是的，他看得清楚，姜奇化解怨气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，像滚雪球，起初只是掌心一团，如今已有席卷之势。

    天地间支撑他的无形力量，正被一丝丝抽走，汇向对面那个人。

    每过一天，李方就感觉脚下的立足之地松动一分。

    不能再拖了，时间站在姜奇那边。

    “上次……”李方顿了顿，舌尖尝到苦涩，“上次我能拦住你。”

    “借来的力气，”姜奇接话，语气平淡，“用完了，总要还的。

    现在，你还能借到多少？”

    风忽然变大，卷着沙砾打在李方脸上，生疼。

    他沉默着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答案彼此都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上次充盈全身、几乎要炸裂的力量，来得突兀，去得干脆，事后没留下半点痕迹，像一场过于逼真的梦。

    他试过再次呼唤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