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，地上的人根本不是无辜者，是死敌，是早该消失的障碍。

    他这身修为，就算散掉也是白白流失在风里，如果能拿来用……

    李方的手指微微蜷起，他记起来了，册子上确实写过一种法子，不是修炼，而是夺取——像从枯树上剥下最后一块树皮，从将熄的火里抢出最后一丝热量。

    他曾经对这种法子嗤之以鼻，可此刻，夜风刮过脸颊，带着尘土和血腥的味道，听着对方越来越微弱的喘息，他忽然觉得，就这么让一切结束，才是真的愚蠢。

    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。

    李方垂下眼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，纹路交错，像一张陌生的地图。

    他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，犹豫的时间短得惊人，就像一片叶子从枝头掉落，还没碰到地面，就注定了腐烂的结局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阴影彻底盖住了地上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手掌扣住大日如来的瞬间，对方连一丝颤抖都做不出来。

    起初，大日如来还抱着微弱的希望，觉得姜奇会赶来，可那只手攥得太紧，紧到连时间都仿佛停止流动，刚冒出来的希望，瞬间就被掐灭。

    那只手忽然动了，不是挥拳攻击，而是停在半空，只顿了一瞬，五指猛地张开，一股无形的漩涡从掌心涌出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只觉得骨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离，顺着那股力量流向李方体内，每一寸皮肤都像被钝刀慢慢刮过，清晰又痛苦。

    他想发出声音，喉咙却像塞满了沙土。

    或许是李方故意的，就在他快要挤出声音的那一刻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散。

    李方松开手，感受着体内新涌进来的暖流，没有预想中的滞涩，反而像冬夜泡进温热的汤池，连指尖都舒展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，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，皮肤下的脉络，比以往清晰了不少。

    风穿过树林，卷起枯叶摩擦的沙沙声，细碎又绵长，像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他想起刚才结束的瞬间，对方确实张了嘴，喉结滚动，像是想说出什么，可他没让那个声音成型。

    手指收拢的刹那，他感觉到有坚韧的东西在掌心碎裂，接着是温热的液体，顺着指缝渗进皮肤，直到现在，那温度还留在骨头里，持续散发着余热。

    以前的他，根本看不上这些靠怨气滋养的邪门功法，觉得从阴暗处汲取力量的路数，都登不上台面。

    他见过很多修炼正统功法的人，周身气息清正，像山巅初雪融化后的溪流。

    而他选的这条路，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腥锈味，像雨季过后老墙根长出的青苔。

    可这次不一样，涌入体内的力量庞大精纯，带着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暖意，不像怨气那样阴冷黏腻，还需要费力炼化杂质，几乎是自然而然就融进了四肢百骸，像冰融入水，没有半点违和。

    修为暴涨的幅度，连他自己都意外，经脉里奔涌的力量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充沛，每一次呼吸，都能带动更深层的力量共鸣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感受着新生力量在体内循环。

    林间的风变大了，吹动他额前的碎发，带来泥土和腐叶的味道，远处有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，很快又消失在茂密的树冠里。

    这样的机会，恐怕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告诉自己，能遇到修为深厚、又单独落单的目标，本就是极小的概率。

    大多数人都会抱团，像狼群一样互相照应，提防着暗处的危险。

    他清楚自己的实力，这次能成功，三分靠算计，七分靠对方大意和环境便利。

    所以还是得回到原来的路上，那条布满荆棘、气味难闻，却足够熟悉的路。

    吸收怨气的速度，远不如刚才一瞬间的暴涨，可胜在稳定，源源不断。

    这世上永远不缺怨气，就像永远不缺阴影，只要有光，影子就不会消失。

    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份力量，突如其来的力量需要驯服，要让它真正变成自己的，而不是暂时寄居的客人。

    于是他没急着离开，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，背靠着粗糙的树干，树皮硌着后背，传来坚实微凉的触感。

    刚才最后一刻，对方确实想说话，嘴唇翕动，眼睛瞪得很大，里面映着他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，不是怕听到求饶，如果是求饶，他或许会停下来听听，看着曾经需要仰望的对手匍匐在地，用破碎的声音讨好，本该带来别样的满足。

    可他觉得，对方更大可能是咒骂，愤怒、不甘、淬着毒液的诅咒，他不想听这些。

    结局已经注定，多余的声音只会拖沓过程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拍掉衣摆上的碎屑和尘土，林间的光线开始倾斜，树影被拉得很长，交错着铺满地面。

    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