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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应求垂下眼,盯着青石板缝里钻出来的草芽:“我想听不一样的说法。”
这句话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,可李方听清了,也听出了底下压着的最后一点指望,像快要熄灭的炭火。
“不会有不一样的可能。”李方移开视线,墙角积着昨夜的雨水,映出一角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知道何应求接下来会做什么选择,就像何应求也清楚,自己绝不会回头。
这份彼此洞悉,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,悬在两人之间,谁先动,谁就会先流血。
何应求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,不是松懈,而是某件事终于落定的姿态。
他抬起脸,目光直直看向李方:“那就这样吧。”
四个字,砸在潮湿的空气里,沉得让人耳膜发闷。
何应求没有挪动脚步,只是把重心向后沉了沉,他知道眼前的人迟早会找上门,只是没料到是这个时刻。
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,侧面窗户透进来的夕阳,把李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。
早些时候传来的消息,姜奇那边一切顺利,他们原本都推测,察觉异常的李方,会先赶往姜奇那边,可现在,站在这里的却是他。
“你的坚持,我看到了。”李方的声音不高,带着复杂的疲惫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只是看着何应求调整姿势,“可我们之间,总得有个了结。”
何应求没有接话,想起之前众人对李方行动路线的各种推测,也想起自己长时间调查,却收获寥寥。
他压下心头突然翻涌的忧虑,担心姜奇的安危,担心其他人的状况,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。
空气里飘着旧木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,远处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,更清晰的,是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。
他死死盯着李方的手,那双手松松垂着,根本看不出下一刻会从哪里发起攻击。
“你已经找过其他人了,对不对?”何应求终于开口,不是疑问,更像是笃定的陈述。
他不需要对方回答,从李方的神情和出现的时机,答案已经足够明显。
那份深切的怨恨,他比谁都清楚源头,甚至可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,可现在探究这些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李方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应,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叹息声更重了:“顺序不重要,该面对的,终究躲不掉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走廊里的光线仿佛又暗了一分。
何应求颈后的汗毛瞬间竖起,不是恐惧,是身体极度专注时的本能反应。
他不再等待,左足向后半步蹬地,右掌护在身前,目光死死锁定对方肩膀最细微的颤动。
战斗,已经无法避免。
而此刻,知道得少一些,或许能让自己的手臂更稳。
指尖触到剑柄时,李方发现自己掌心没有出汗。
风从巷子深处卷过来,带着隔夜雨水在石缝里发酵的味道。
他的视线落在何应求握剑的指节上,关节泛着青白色,像浸过冷水的瓷器。
上一次不是这样,上一次何应求说话时,嘴角带着倔强,话语像烧红的铁钉扎进耳膜,那时血液冲上头顶的感觉格外清晰,剑锋破开空气的轨迹也干脆利落。
现在不一样,何应求呼吸平稳,剑尖悬在离地三寸的地方,纹丝不动。
“你心里清楚,现在不行,以前也不行。”李方的声音平直,像在说再普通不过的天气。
何应求的喉结滑动了一下,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闷闷的,隔了好几重墙:“我从来没觉得可行过,但该做的事,还是要做。”
“可能会丢了性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字落在地上,比梆子声还要沉重。
李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教这孩子练剑的早晨,露水把青石板染成深灰色,何应求练到第三式时,总会踩到自己的衣摆。
那时纠正动作,需要伸手扶着他的手肘,少年人的骨头,隔着单衣硌着掌心。
剑锋抬起时,李方刻意压住了经脉里新生的热流,用的是早年的功法,二十年前刻进骨头里的节奏。
第一剑斜削,何应求格挡的力道,让他虎口发麻,比记忆中重了些,可也仅此而已。
第二剑回旋时,他故意慢了半分,剑脊擦过对方的衣襟,布料撕裂的声音很细,像撕开一张宣纸。
第三剑没有打出去,何应求突然上前一步,剑尖直指他的咽喉,这个角度极其凶险,破绽全开,完全是拼命的打法。
李方侧身躲闪时,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药草味,这么多年,何应求一直用同一种药膏敷旧伤,从来没换过。
剑锋交错到第七次,李方默默数着,他注意到何应求的左肩比右肩低半指,那是去年落下的旧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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