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，姜奇只是在虚张声势，想骗自己先松手？李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，夜风带着凉意灌进领口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
    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交易，筹码还在自己手里，实实在在，能听到呼吸，能摸到温热的皮肤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李方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那你现在就开始。”

    昏暗光线里，对面的人极轻地点了下头，随即缓缓闭上双眼。

    李方死死盯着姜奇，目光里满是审视。

    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从前那般容易被蒙骗，倘若对方只是嘴上答应，散功时敷衍了事，他绝对能一眼看穿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说话了？”姜奇答应得太过爽快，反而让李方心生戒备。

    姜奇也察觉到自己回应得太急，可能引发了怀疑，立刻调整了语气。

    刚才听到要求时，他确实愣了一瞬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。

    他根本不怕这个条件，只是懊恼先前太过急切，暴露了痕迹。

    走进这间屋子时，他就该彻底收敛周身气息，可李方连这般细微的差别都敏锐捕捉到，这让他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不过就算李方怀疑，姜奇也丝毫不慌。

    他之所以有恃无恐，是因为此刻身上凝聚的修为大半是临时汲取的，并非自身根本修为，就算彻底散去，等下动手时，他依旧握有底牌，散功对他来说，根本不算什么代价。

    “别耍花招。”李方压低声音，语气带着狠厉的警告，“要是让我察觉到半点不对劲，何应求的性命立刻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事上，我的信用向来比你靠谱。”姜奇直视着他的目光，“你本就不太在意他的死活，可我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这话入耳，李方眼底的疑虑淡去几分，他清楚姜奇说的是实话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方最终松口，“你散去自身功力，我马上把人还给你。

    之后只要他不来招惹我，我绝不会主动找他麻烦。”

    姜奇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指尖划过袖口时，他刻意停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对面的李方正死死盯着他的动作，眼珠在昏暗中泛着暗沉的光。

    “现在该你兑现了。”李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，“把他还给我——完完整整地还给我。”

    他朝角落瞥了一眼，何应求蜷缩在那里，胸口还有起伏，可呼吸节奏完全不对劲，太慢又太浅，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肺部。

    浑身不自然的僵硬从脖颈蔓延到指尖，每一处关节都透着被人操控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李方咧开嘴，齿间漏出短促的气音：“担心他？放心，我和他……终究有过几分旧交情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飘在空气里，轻飘飘的，却带着铁锈般的冷涩余味。

    姜奇没有接话，他清楚对方在等什么，等自己彻底放弃抵抗，等一场单方面的力量瓦解。

    于是他缓缓抬起手，没有念咒，没有结印，只是五指慢慢张开。

    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从掌心断裂，一缕一缕消散在潮湿的夜色中。

    皮肤下的温度随之褪去，某种支撑着骨骼的力量正被抽离，肩胛微微下沉，像是卸下了一身看不见的重甲。

    李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那是近乎贪婪的光亮，混杂着释然与得意。

    他不再犹豫，弯腰拎起何应求的衣领，像抛一袋谷物般将人甩了过来。

    身体重重砸在地面的闷响格外清晰，姜奇没有伸手去扶，只是垂眼看向地上的人。

    何应求的睫毛轻轻颤动，却始终没能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搞定了。”李方拍了拍手，像是掸去灰尘，“人已经还给你了，至于他能不能醒过来，就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
    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子，带来远处模糊的犬吠声。

    姜奇站在原地，听着李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最终融进更深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他这才蹲下身，指尖轻轻贴在何应求的颈侧，脉搏还在跳动，一下又一下，迟缓却异常顽固。

    果然如此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，看向自己刚刚“散去力量”的手掌，掌心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如刻。

    有些戏，总归要演到最后。

    何应求依旧处于昏迷之中，被李方随手甩向姜奇这边。

    李方最后还想试探，看姜奇是否真的散尽了功力。

    倘若姜奇还残留一丝力量，理应会伸手接住何应求，可姜奇却侧身避开，任由何应求狠狠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李方甩人的力气不小，撞击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，若是清醒之人，此刻早已剧痛难忍，但何应求完全失去意识，连痛感都变得模糊。

    姜奇并非不愿见何应求死在眼前，可两人说到底只是寻常交情，远没到让他为对方揪心受苦的地步。

    能把人救出来，已经对得起这份交情，至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