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寻找空隙，寻找转身逃离的契机，寻找能分散对方注意力的刹那。

    呼吸放得极缓，肌肉在衣袍下悄然绷紧，又刻意放松，不泄露半点意图。

    所有念头、所有算计，都压缩成内心深处一团无声燃烧的求生之火。

    李方站在原地没有动，他知道此刻转身就逃，反而会更糟，姜奇的速度足以在几步之内截住他。

    指尖无意识蜷缩，他忽然想起刚才抛出去的何应求，若是那人还在自己手中，此刻退走或许会从容很多，可惜中间隔着姜奇。

    姜奇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丝极淡的气息掠过姜奇的感知，那气息飘忽不定，几乎要被夜风吹散，却让姜奇脊背微微一僵。

    是大日如来。

    他早该想到的，从发现李方形态异变的那一刻起，就该知道这个人绝不会放下旧怨。

    没有自己在中间阻拦，李方第一个找上的必然是大日如来。

    先前匆匆搜寻时没见到踪影，姜奇便先赶往何应求的方向，可现在这缕残存的气息，印证了他的猜测，李方已经见过大日如来了。

    姜奇闭了闭眼，以他如今的修为，几乎不可能产生错觉。

    那缕气息虽然微弱，却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风从两人之间穿过，带起地面细微的尘土。

    李方依旧站着没动，只是肩线绷得格外僵硬。

    姜奇向前轻轻踏了半步，这一步很轻，却让李方的眼皮猛地跳了跳。

    “他在哪？”姜奇的声音不高，甚至算得上平静。

    李方扯了扯嘴角，没有回答，反而向后挪了半步，脚跟抵住一块凸起的石砾。

    夜色越发浓重，远处隐约的虫鸣断断续续传来。

    姜奇能看见对方颈侧微微鼓动的筋脉，也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际的闷响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那时李方还是另一副模样，提起某个名字时，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时间并没有扑灭那簇火，只是把它压成了灰烬里的暗红，而现在，灰烬被风掀开了一角。

    姜奇又向前一步，这一步踩碎了地上的枯枝，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
    李方终于动了，不是逃跑，而是侧身沉下半边肩膀，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弓。

    姜奇看见他袖口有一小块深色痕迹，像是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是沾了夜露的污渍。

    “你把他带走了。”姜奇的语气不是疑问。

    李方终于低笑出声，声音沙哑：“你现在才察觉到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左手猛地向下按，不是攻击，而是狠狠拍向地面。

    尘土炸起的一瞬，姜奇已经掠至他原先站立的位置。

    可李方并没有借机后退，反而拧身向上，右手五指成爪，直抓姜奇的咽喉。

    这一下快得几乎只剩残影。

    姜奇偏头避开，肘部顺势撞向对方肋下，撞击的闷响被夜风吞没。

    李方踉跄退了两步，借着这股力向后飘开，终于拉开三丈距离。

    他喘了口气，抬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：“你留不住我。”

    姜奇没有接话，只是盯着对方袖口的深色痕迹。

    风忽然转了方向，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再次飘来，这次更加清晰，像檀香混着铁锈的味道，陈旧而冰冷。

    姜奇忽然明白了，那不是残留的气息，而是李方身上带着的、属于大日如来的某样东西，也许是血，也许是别的物件。

    李方注意到他的视线，把袖子往后收了收：“他还没死，至少我离开的时候，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姜奇缓缓握了握拳，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：“在哪？”

    李方咧开嘴，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：“你猜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整个人向后倒去，不是跌倒，而是彻底融进身后浓重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姜奇疾追而上，手探入阴影的瞬间，只抓住一把冰凉的夜气。

    虫鸣忽然停止，四周只剩下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。

    姜奇站在原地，慢慢收回手，掌心沾着一丝极淡的金色碎屑，像香炉里烧尽的香灰，还带着微弱的余温。

    他合拢手掌，再张开时，碎屑已随风散尽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鸦啼，姜奇转身，走向倒在乱石间的何应求。

    脚步踏过地面时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沉重。

    李方逃了，可大日如来的下落，已经不用再猜。

    姜奇的脊背突然绷紧，某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，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
    他盯着李方消失的方向，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：那个和尚，恐怕已经惨遭毒手。

    光是想到这个可能，喉咙里就像梗着一团东西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