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呢？”姜奇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沙哑急促，“我问你，大日如来到底在哪？”

    李方显然没料到突然被问起这个，动作顿住，眼神有瞬间的飘忽，像是被这个名字拽进了蒙尘的记忆角落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，对他而言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久到几乎成了过去式。

    那和尚倒下的模样、血渗进土里的颜色、还有随之消散的恨意，都像隔了一层薄雾。

    解决他没费多少功夫，紧接着就是何应求，一个接一个，像按部就班收割。

    姜奇身边的人里，就数这两个最容易揪出来，剩下的藏得太深，找起来也麻烦。

    他原本押着何应求这条线索，想引出其他人，路上却被姜奇截住。

    隔了这么久，他几乎忘了还有大日如来这号人物。

    现在姜奇突然提起，李方先是茫然，随即新的算计在心里飞快转动。

    何应求这个现成的人质已经还回去，再抓回来难如登天，可眼前，不是又送上来一个筹码吗？看姜奇的反应，紧张得几乎藏不住，那和尚在他心里分量不轻。

    一个念头迅速成型：用这和尚的下落，换自己一条生路。

    李方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，他清楚得很，大日如来早已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，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。

    可这件事，天知地知他知，别人一概不知，姜奇更不知道。

    既然对方主动递上话头，不妨让这个已死之人，最后再发挥一点余热。

    李方的手指在袖口内微微收紧，当姜奇吐出“大日如来”四个字时，他感到胸腔里某种陈旧结痂的东西，被猝然撕开一道缝隙，痛感短暂却清晰。

    那个名字，曾经是他世界里不可逾越的山峰，是衡量一切的标准，如今这座山却移到了对面，成了他人的盟友。

    这种错位感，像吞下一块棱角分明的冰，缓慢划拉着食道。

    尤其看见姜奇提及那人时，眉宇间毫不掩饰的关切，那股寒意更重，沉甸甸坠在胃里。

    他走到今天，每一步都浸着不甘与挣扎，力量确实在掌中涌动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汹涌。

    可夜深人静，偶尔从血腥戾气中挣脱片刻清明时，他也会对着镜中陌生的眼睛发问，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？

    疑问的种子一旦落下，就会生根发芽，可他从不让这念头蔓延。

    他需要为面目全非的境遇找一个支点，一个承载所有怨愤与不甘的靶子。

    于是那些面孔一一浮现，姜奇还有其他人，都在他构建的因果链里，可最沉重最醒目的那块巨石，始终压在大日如来的名字上。

    若非是他，李方常常这样想，齿间几乎能磨出铁锈味。

    若有机会，第一个要碾碎的，必定是那尊曾经的金身。

    姜奇对这段旧怨并非一无所知，过去剑拔弩张的时刻，两人之间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，曾让他颇为棘手。

    此刻大日如来踪迹全无，偏偏从李方身上嗅到那缕极淡却无法辨错的气息，这像一道不祥的预兆，悄然爬上姜奇的脊背。

    他心底侥幸的火苗尚未完全熄灭，大日如来毕竟不是易与之辈，总有保命的底牌，就算李方气势迫人，那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，想到了就必须问清楚。

    姜奇抬起眼，目光如探针般刺向李方，声音压得很平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：“大日如来在哪？”

    李方迎上姜奇的目光，对方问出这句话时，他忽然意识到，虽然失去了何应求这张牌，可眼下还有另一枚棋子可用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早已在他手中断绝生机，这件事姜奇并不知晓，既然不知，便可利用。

    只是这份利用必须谨慎，他和那和尚势同水火的关系，姜奇同样心知肚明，以常理推断，就算大日如来还活着，他也绝不会轻易吐露踪迹。

    “我凭什么告诉你他的下落？”

    姜奇眼底掠过一丝焦躁，这反应恰好印证了李方的猜测。

    他不再言语，掌风挟着怒意再度袭来。

    李方架住攻势，身形向后滑开数尺，尘土从鞋底扬起，混着草叶碎裂的气味。

    交手之间，他更加确信一件事，就算此刻落在下风，性命也应当无虞。

    从对峙之初，那种有恃无恐的感觉就盘踞心头，仿佛无论自己做什么，对方终会留有余地。

    李方清楚这份感觉从何而来，过往的纠葛，终究在姜奇心里留了痕迹。

    他并非没有犹疑，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越过寻常界限，可他也看得分明，姜奇对待身边之人，向来留着几分不易斩断的旧情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跟随多久？如今生死未卜，就已经让姜奇方寸微乱。

    只要这份关切还在，自己的性命就有一层薄甲护着。

    就算眼前的姜奇和记忆中不同，出手更凌厉，气息更沉稳，可那条底线，似乎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