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日如来顿时想通了关键，李方一定是以为把姜奇长久困住，就没人能阻挠他的计划，才敢毫无顾忌地对自己和何应求下手。

    姜奇想把他带在身边，大日如来清楚这份心意。

    可他现在的身体虽然稍有好转，实际上依旧不适合奔波。

    只剩一缕残魂，修为尽失，想要恢复到从前的状态，难如登天。

    此刻他虽然暂时脱离了消散的危险，可根基依旧十分脆弱。

    若是跟着一起前往秘境，途中必然没法静心调养。

    他心里也清楚，秘境之中暗藏危机。

    何况他暗自想着，只要姜奇没有被李方除掉，自己就不会有危险。

    如今李方心里最忌惮的人，早就不是自己了。

    姜奇的指尖拂过石壁上湿冷的青苔，听见何应求在身后整理行囊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远处隐约传来水滴落入深潭的回响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像在计算所剩无几的时间。

    他握紧手中的地图，羊皮边缘已经被磨得发软。

    凤族神女的名字在舌尖滚过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秘境的位置深深烙在脑海里，比眼睛看到的还要清晰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拒绝同行时，那双曾经蕴藏佛光的眼睛低垂着，倒映着洞窟里跳跃的火苗。

    姜奇没有再坚持，只是把水囊轻轻放在对方触手可及的矮石上。

    “他撑不住长途跋涉的。”何应求系紧绳结时低声说，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叹息。

    姜奇点了点头，他心里明白。

    他看到大日如来试图抬起手臂时，那截手腕瘦得仿佛只剩骨头裹着一层薄皮。

    灵力被抽空的身体，像一株断了根的树木，勉强立着，内里却早已干涸。

    残魂能聚而不散，已经是奇迹，哪里还经得起秘境里的未知颠簸。

    可李方的身影，总会在不该出现的时候浮现在脑海里。

    那张脸在记忆里模糊成一片阴影，唯独那双攫取一切的眼睛，亮得骇人。

    姜奇记得符咒锁住四肢的钝痛，更记得挣脱时，远处传来的轰鸣，那正是大日如来所在的方向。

    李方以为困住自己就万事大吉，所以转身就去处理剩下的麻烦。

    是太过轻敌，还是太心急？或许两者都有。

    洞外忽然刮进一阵风，带着夜露和腐叶混杂的气味。

    何应求打了个寒噤，把衣领拉高。

    姜奇望向漆黑的甬道出口，掌心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秘境在等着他们，神女在某个角落，而时间像指缝里的沙子，正在不断流逝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盘坐在火堆旁，闭着眼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姜奇最后看了他一眼，转身没入黑暗。
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火光在石壁上投下的晃动影子，慢慢静止下来。

    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，大日如来才缓缓睁开眼。

    他伸手碰了碰那只水囊，陶制的表面沁着凉意。

    安全吗？他问自己，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不是安全，只是不再是最显眼的靶子。

    李方要的是彻底铲除所有障碍，如今最大的障碍换了模样，更年轻，更难以捉摸，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利刃。

    而他自己，不过是一截快要燃尽的残烛。

    烛火虽然微弱，却还能照亮几步之内的路，这就足够了。

    秘境的入口比想象中还要隐蔽，藤蔓纠缠如同巨蟒，扒开之后，才看到一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。

    何应求先钻了进去，片刻后传来闷闷的回音：“路很窄，小心头顶的石头。”

    姜奇侧身挤入，石壁粗糙的颗粒刮过肩背。

    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，浓稠得仿佛能摸到实体。

    他屏息凝神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狭窄空间里，放大成擂鼓般的声响。

    凤族神女会在这种地方吗？还是说，这只是漫长寻找的开始？

    裂缝尽头豁然开朗，月光从穹顶的裂隙漏下来，照出一片地下湖泊。

    水面没有半点波澜，像一块巨大的墨玉。

    对岸隐约有建筑的轮廓，飞檐翘角，沉默地立在黑暗里。

    何应求蹲在水边，指尖试探着划过水面：“要从湖上过去吗？”

    姜奇没有立刻回答，他注视着那片死寂的宫殿群，某种直觉在皮肤下细微地颤动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给出的地图，只标到这里，剩下的路只能自己走。

    而李方或许也在某处，像潜伏在暗处的野兽，等着他们松懈的瞬间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激起短暂的回声。

    他们沿着水岸寻找渡湖的办法，没有船，没有桥，湖水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姜奇弯腰拾起一块石子掷入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