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奇等着她继续说，马小玲喉头滚动，抬起颤抖的指尖：“然后……窗户后面，贴着一张小孩的脸，整张脸都是焦黑的，像是被大火烧过一样。”

    姜奇看向那扇窗户，污浊的窗纸破了几个洞，里面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。

    他迈步走向歪斜的木门，门轴发出锈蚀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马小玲在原地僵了一瞬，随即快步跟上，几乎踩在他的影子上。

    屋里弥漫着尘土和陈年霉腐的气味，厚重的粗布帘子挡住光线，空气凝滞得像胶体。

    姜奇伸手扯下帘子，黄昏最后的光线斜射进来，照亮空中飞舞的尘粒，也照亮屋子深处——那里并排摆着五只陶瓮，瓮口用泥封住，瓮身布满污迹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，在地面投下斑驳光斑。

    马小玲站在光斑里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她想着这些阴邪之物总归畏惧光亮，这层无形的屏障，至少能带来片刻安宁。

    两人分头行动，马小玲走向之前瞥见孩童轮廓的角落，此刻那里空无一物，连一丝焦灼的气息都嗅不到。

    难道自己猜错了？那张漆黑的面孔不是火焰灼伤的？可除了烈火，还有什么能把人染成那样的颜色？她站在原地，思绪纷乱纠缠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姜奇深入屋子深处，推开最里间的房门，一股浓烈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地面蜿蜒着粘稠的暗色液体，在昏暗中泛着令人不适的光泽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，追寻液体源头——墙角并排立着几只陶瓮，瓮身沾满陈年污垢。

    陶瓮十分沉重，搬动时能听见内部液体晃动的闷响。

    姜奇费力地把陶瓮逐个挪出房间，马小玲见状赶来帮忙，两人合力将五只陶瓮全部拖到院子中央。

    瓮体沉重无比，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刺鼻的恶臭。

    马小玲拍打衣襟，试图驱散沾染的气味：“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看不清楚，里面太暗，只能先搬出来。”姜奇轻轻摇头。

    既然已经挪出来，不如直接打开查看。

    他们选了一只陶瓮，用石块砸向瓮壁。

    碎裂声响起，比之前浓烈数倍的腐臭猛然炸开，两人同时后退，捂住口鼻。

    这气味几乎化成实体，呛得人眼眶发酸。

    黑色浊液从裂缝中涌出，随之显露的，是一具蜷缩的细小骸骨，骨骼形态明显属于婴孩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，难怪陶瓮如此沉重，恶臭这般剧烈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把婴孩的骸骨封在里面？”马小玲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最后一缕光线从屋檐边缘滑走。

    马小玲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，“这简直和泡酒一样，太让人难受了。”

    姜奇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：“先想想我们身处什么地方，这样的山村，保留一些老旧习俗并不奇怪。

    你之前看到的那个孩童，应该就是这罐中的骸骨。”

    地上并排立着五只陶瓮，难道每一只里面，都封存着一具小小的遗骸？姜奇逐一揭开剩余陶瓮的封口，同样浓稠的黑色液体显露出来，其中几具确实是漆黑的骨骸，唯有一具不同，骨殖表面附着斑驳的暗红痕迹，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。

    “这些……就放在这里不管吗？”马小玲轻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找个地方埋了吧，它们也曾有过魂魄。”姜奇沉默片刻后说道。

    马小玲垂下眼眸，表示认同。

    两人在院子里找了块松软的土地，掘开浅坑，把陶瓮里的遗骸全部安放进去，覆上泥土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心头无形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一些。

    马小玲侧过脸，看向姜奇，即便处理完遗骸，他眉宇间的凝重依旧没有散去。

    “还在担心什么？”她开口问道，长时间的相处，早已模糊了辈分界限，此刻的对话，更像同伴间的交流。

    姜奇没有否认：“那些黑色的骸骨倒还好，我放心不下那具带着暗红痕迹的。”

    提及那抹暗红，马小玲的脊背掠过一丝寒意，那东西透着不祥，仅仅掩埋，真的能杜绝后患吗？

    “先回屋子吧，天色越来越暗，不宜久留。”姜奇心中的警兆没有消退，他预感今夜注定无法安枕。

    马小玲也蹙着眉，两人沉默着往回走，脚步比平日沉重许多。

    回到暂居的屋内，姜奇的视线扫过墙边的旧木柜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你独自在这里的时候，有没有察觉这个柜子有异样？”

    马小玲茫然摇头，她留意过别处，却从没想过柜子会有问题。

    看到她的反应，姜奇知道柜子表面还算平静，可心底的弦，依旧绷得紧紧的，他确信自己的推测不会出错。

    昨夜睡得太沉，此刻两人都没有倦意，姜奇更是格外清醒，他习惯在白天入眠。

    即便不困，他也预感这个夜晚不会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