犹豫该往哪边走，一缕歌声轻轻飘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声音似有若无，仿佛从极远处渗入耳膜，又像贴在脑后轻声呢喃。

    水中隐约有黑影攒动，朝着声源快速聚拢。

    姜奇感到耳廓微微发麻，像是有细针轻轻刺着，他天生听觉迟钝，只捕捉到断续的旋律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转身想要朝反方向走。

    另一头的黑暗里，同样的歌声再次响起，接着是左侧、右侧、上方、下方……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。

    “看来，”马小玲低声说道，“有东西在迎接我们。”

    能在深海中吟唱的活物并不多，姜奇想起古老记载里的一种生物：面容扭曲，牙齿如锯刃，上身溃烂般散发腥臭，下身拖着黏滑的长尾，因为外形近似人形，世人便称其为鲛人。

    它们和人类没有半点相似之处，凶残嗜杀，却生着一副能蛊惑生灵的嗓子，歌声所到之处，鱼群都会迷失方向，最终沦为包围圈中的猎物。

    可他们并没有被歌声诱惑，为什么这些鲛人依旧围了上来？姜奇后退半步，背抵上湿冷的石壁，除非……他们身上带着某种能吸引鲛人的东西。

    海水微微震动，黑影越来越密集，马小玲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此刻，唯有依靠自己。

    腥气混着铁锈味的海水先一步涌来，他们没有动，等待是早就定下的策略。

    歌谣声越来越近，像是从极深的海沟里浮上来的，然后便是那些碎片——鱼类的残骸、带着撕扯痕迹的肉块，慢悠悠地漂到四周，鳞片在幽暗的水里泛着冷光，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它们来了。

    姜奇侧身，让过第一道扑来的黑影，桃木剑从袖中滑出，刺入、抽回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暗沉的弧线。

    那些鲛人瞬间停住，眼珠在深凹的眼眶里转动，交换着无声的讯号，散开又聚拢，从侧翼包抄过来。

    聪明，确实很聪明。

    姜奇垂着眼，仿佛在看自己握剑的手，余光里，几道扭曲的影子正悄然逼近。

    水波骤然激荡，一张脸猛地突到眼前：皮肤青灰，鳃裂不断张合，獠牙外翻。

    惊叫从身后炸开，姜奇没有回头，他的左手早就摸到腰间的硬物，此刻顺势一扬，银线划破水流，一颗头颅滚落，歌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嘶鸣，音浪像无形的锥子，狠狠扎进耳膜，附近的鱼群瞬间炸开一团团血雾。

    温热的液体从耳道里淌下，姜奇向后退了半步，踩到松软的海沙，耳鸣嗡嗡作响，盖过了所有声音。

    必须让它们闭嘴，立刻马上。

    他转了转发僵的腕关节，酸痛正沿着小臂向上蔓延，刚才的几下动作消耗不小，而眼前晃动的影子，还有十几道。

    鲛人的皮肤并非看上去那般脆弱，银白色的鳞片覆盖着躯体，像铠甲一样抵挡着外来攻击，所以解决它们需要花费更多力气。

    但不动手就会丧命，姜奇选择了更费力的那条路。

    他不能死在这里，神女的踪迹还没有找到。

    或许正是这个念头，催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，不仅是他，身旁的马小玲也是一样。

    两人的疲惫感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，动作变得凌厉无比。

    鲛人们显然没料到这样猛烈的反击，互相看了一眼，眼神里带着惊疑，今天算是撞上难缠的对手了。

    有几个鲛人转身想逃，姜奇已经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落在后面的鲛人被彻底解决，跑得快的勉强躲过第一波攻击。

    原本若是它们早些撤离，姜奇未必会追击到底，可既然对方先下了死手，他便不打算留活口。

    况且它们体内还有一种特殊的油脂，用来浸泡符纸是极为难得的材料，绝对不能错过。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，鲛人被清理干净，剖开躯体，取出那一点珍贵的油液。

    忙活了大半天，到手的份量却少得可怜。

    姜奇摇了摇头，有总比没有强，他和马小玲继续向前行进。

    已经离开了刚才的战斗位置，某种直觉在提醒他，神女应该就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两人一边走，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，没过多久，一片沉没的建筑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很久以前，这座岛屿不知为何沉入海底，只留下这些残垣断壁。

    姜奇心里闪过一个念头，神女会不会就在这里？找找看总不会错。

    他迈步走了进去，这种地方往往藏着危险的生物，必须格外小心。

    或许他们的运气真的不太好，刚走几步，阴影里突然窜出一条触手，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
    巨大的吸盘直扑马小玲，眼看就要贴上她的身体，姜奇手腕一翻，刀光闪过，触手应声而断。

    马小玲及时避开，触须断裂处涌出粘稠的液体，散发出海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