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保持三步的距离，目光时而落在对方沾满泥点的裤脚，时而扫过路旁蒸笼升腾的白汽。

    跟踪这件事，他做得太过坦然，坦然到擦肩而过的挑夫，都只把他当成普通路人，没有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到了一处宅院外，矮小的男人停下脚步，侧脸朝身后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姜奇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，径直从巷口走过，仿佛视线从没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，男人才收回目光，肩膀微微放松，又环顾四周，推开虚掩的木门，身影没入宅院内。

    姜奇在远处停下，回头望着那片灰瓦屋顶，心中生疑，这个人太过警觉，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记下这条巷子的位置，转身折返。

    天色将暗时，马小玲从另一条路回来，额角沁着细汗，她走了整整一条街，安静得出奇，别说相似的身影，连个成年男人都没瞧见。

    她正皱着眉，就看见姜奇站在约定的老槐树下。

    “你回来得挺早。”马小玲走近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姜奇的目光还落在来时的方向：“碰见一个长相相似的，可个子矮一些，拿不准，就先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要夜里再去探查吗？”马小玲问。

    姜奇点了点头：“一起去？”

    马小玲没有丝毫犹豫，两个人行动，总比单独行动稳妥。

    他们等到夜色彻底沉下，才沿着墙根的阴影，悄悄摸回那处宅院。

    宅院的大门紧闭，侧墙却不算高，姜奇先翻了过去，在里面伸手接应。

    马小玲落地的瞬间，他轻轻扶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很轻，很快就松开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比想象中空旷，青砖缝里钻出草叶，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。

    正屋的窗棂一片漆黑，西厢却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亮，朦朦胧胧的，像隔了一层油纸。

    两人屏住呼吸，朝那点亮光挪动，脚下的碎石在夜色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他们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，每一步都压得极轻，院落里的石径布满棱角分明的砾石，稍有不慎就会发出响动。

    两人挪到窗边，屏息朝内望去，空荡荡的厅堂里烛火摇曳，桌椅摆放整齐，唯独不见人影。

    过分的安静让空气凝滞起来，两人交换眼神，都没有放松警惕，异常往往是危险的前兆，目标一定在这里，姜奇的眼力不会出错。

    “你留在这里，留意有没有人进去，我去别的地方看看。”姜奇把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马小玲颔首，身影往暗处又缩了缩。

    分开后，姜奇的速度极快，像一道融进夜色的风。

    马小玲不知道他要去哪里，只是依照吩咐守在原处，他们有特殊的传递讯息的方法，正因如此，才敢放心分开行动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死死锁着亮灯的窗户，从她的位置能看清屋内，自己却藏在视觉死角里。

    姜奇沿着廊下走到尽头，宅院很大，房间很多，此刻亮灯的只有两处，一处是刚才的空屋，另一处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人不在那边，就一定在这里，总不会有人深夜在庭院里游荡。

    姜奇悄无声息地贴近窗缝，一个背影映入眼帘，正是他们要找的人。

    那人微微低着头，手里捧着什么东西，看轮廓像是一册书卷。

    姜奇试图调整角度，看清那是什么，衣摆却不慎蹭到墙边半枯的藤蔓，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枝叶折断声。

    屋内的背影顿住了，窗户被推开时，姜奇已经退到墙角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屋里的人探出半个身子，目光在夜色里扫了几圈，最终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木窗合拢的轻响过后，那人的脚步声在屋内转了几圈。

    姜奇的背贴着冰冷的砖墙，呼吸压得极低，他刚才看见那本书被塞进了桌板下的暗格，动作很快，可足够他看清位置。

    等到屋内的灯熄灭，门轴发出细微的声响，他才从暗处走出来。

    马小玲守在巷子另一头，听见姜奇走近的动静，侧过头用眼神询问。

    “你留在这里，如果那个人回来，立刻喊我。”姜奇的声音几乎融进风里，没等回应，就转身折返。

    门锁对他来说形同虚设，手指在锁孔边缘停留片刻，门就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。

    屋里还残留着灯油的气味，混着旧木头的潮味。

    姜奇径直走到桌边，蹲下身，指尖摸索到木板边缘一道不明显的凹痕。

    暗格里的册子很薄，封皮是空白的，姜奇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翻了几页，纸上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，把册子收进怀里，退出屋子时顺手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马小玲还在原地，见他这么快回来，眼里掠过一丝讶异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姜奇只说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两人回到落脚的地方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