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，马小玲顺着姜奇示意的方向望去，独行的男人正转过街角，昏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，确实透出一种异样的苍白，不是月光照出的冷白，而是像蒙了一层久不见光的纸张般的灰败。

    “白天看着还挺正常的。”她低声说，记忆里这个人午后还在茶摊和人说笑，举止没有丝毫滞涩，如果真是死物，关节应该僵硬，脚步应该拖沓，不可能这么自如。

    姜奇没有接话，只是示意她跟上。

    巷道窄而深，两侧墙皮剥落，男人走得不快，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
    他们尾随其后，走到一处堆着破木箱的拐角，时机正好，两人迅速上前，没等对方回头，就把他制住了。

    男人软软倒下去时，颈侧擦过马小玲的手背，皮肤冰凉干燥，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。

    姜奇取出怀里的画像，就着远处漏进来的微光比对，轮廓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他朝马小玲抬了抬下巴：“探探他的脉搏。”

    马小玲蹲下身，手指搭在那人的手腕上，巷子里安静极了，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，却听不到本该有的血液搏动。

    指腹下的皮肤毫无起伏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僵硬。

    她缩回手，在昏暗里睁大了眼睛：“可白天……他明明会说会笑，认得人，也能接话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过活死人吗？”姜奇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马小玲摇了摇头，阴影里，她看见姜奇好像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就是身体已经死了，可心神不肯承认，自己觉得还活着，照旧吃饭走路，和人交往，旁人不仔细观察，根本看不出端倪。”

    风穿过巷子，卷起地上的碎纸片，马小玲盯着那张灰白的面孔，突然觉得夜晚的寒气渗进了骨头缝里。

    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，带着死寂的躯壳，却以为自己还在世间行走谈笑。

    世界之大，总有很多事物，超出常人的认知。

    事情已经明朗，接下来要做的，就是取出那颗心脏。

    过程缓慢而谨慎，从没有生机的躯体里取出器官，比对付活物少了很多麻烦。

    暗红色的脏器被妥帖地放入容器中，两人的任务，终于完成了大半。

    姜奇与同伴低下头，目光落在脚边那具毫无生机的躯体上。

    胸腔里的跳动早已停止，那种不死不活的诡异状态也彻底消散，此刻摆在眼前的，只是一具完全失去生命的躯壳。

    该怎么处理这具躯体，成了当下最棘手的问题。

    必须在今夜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，一旦等到天亮，再想隐藏就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姜奇沉默思索片刻，很快想到了办法。

    两人拖着沉重的躯体，悄无声息地溜进之前来过的那处旧宅院。

    记忆里，宅院假山附近有一处隐蔽的水池，池底还有深坑，刚好能用来隐藏。

    等到躯体腐烂的气味散开，宅院里的人或许才会发觉异常，可到那时，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了。

    姜奇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马小玲立刻领会了他的想法。

    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——宅院四周有守卫来回巡逻，拖着躯体根本没法安然离开，而那处深坑，就是现成的藏匿地点。

    两人尽量放轻动作，小心翼翼地把沉重的躯体拖向目的地，新鲜的死亡气息还萦绕在四周。

    宅院后方的假山边，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，重物落水的声音被泥土和石壁吸收，他们又快速抹去周遭残留的淡淡铁锈味，那是生命逝去后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
   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，解决了这个麻烦，紧绷的神经也得以放松。

    可这里不能久留，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阴影快速撤离。

    返回的路程好像变短了许多，大概是因为已经走过一遍的缘故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小镇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等候许久的少女看到他们的身影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
    “比我预想的要晚一些。”少女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姜奇没有说话，走上前把怀里的木盒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少女接过木盒，仔细查看里面的东西，随后把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姜奇手里。

    马小玲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张纸条上。

    夜色越来越浓，两人停在一棵老树旁，枝桠的影子横斜在地面，像一道无声的警示。

    之前那名少女留下的纸条，此刻揣在姜奇的衣袋里，纸张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微微发软。

    少女离开前的笑容还浮现在眼前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。

    两人摊开纸条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纸上画的方位十分简略，却让两人的目光交汇后又迅速移开。

    马小玲的呼吸微微一顿，心中暗道：难道是那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地方？

    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