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把鬼逼到这种程度，已经够让人惊讶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之前我可没想过他能做到这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太极的路子不错。”

    黑部盯着屏幕，“但和‘无’比起来，还是差了些意思。

    等他去了后山，再看看能走到哪儿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在鬼神全开的状态下，任何抵抗都只会被碾碎——这是不需要怀疑的结果。

    斋藤至的目光停在监控画面上，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。

    黑部由纪夫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——场中那个少年正撑着球拍，一点点站直。

    喉咙里压着几声闷咳，宫下从口袋摸出几颗糖，牛奶的甜腻在舌尖化开。

    一股暖意顺着食道往下淌，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渗进了细流。

    他握紧拍柄，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继续吧。”

    观众席上响起细碎的抽气声。

    有人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完整的音节。

    鬼十次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又迅速平复。”徒劳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像铁块砸在水泥地上。

    宫下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球拍挥出的瞬间，一道白影撕裂空气扑向对面——那不是真正的虎，却带着兽类的腥风。

    看台上几个少年下意识缩了缩肩膀。

    血红的光从鬼的身后炸开，像泼开的颜料，眨眼吞没了那道白影。

    可宫下的手指在这时打了个响。

    脚下地面浮现出巨大的圆，黑白两色缓慢旋转。

    旋转之间，那尊血红的鬼神虚影竟像沙塔遇水，从边缘开始溃散、剥落。

    拍弦震动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撕开一张纸。

    但球过网的那一刻，缠绕在拍框上的淡红雾气骤然拧成一股，裹着网球冲向对面半场——那轨迹不是直线，是扭动的、带着电光的蛇。

    鬼的瞳孔缩紧了。

    他认出了那股力量。

    属于他自己的，沉重如铁锈的气息，此刻正混着暴烈的雷光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，肌肉绷紧，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——

    还是慢了半步。

    冲击力撞上胸口的瞬间，他整个人向后跌去，球拍脱手，在空中翻了两圈才砸进尘土里。

    寂静像潮水般淹没了球场。

    直到有人掐了自己手臂一下，才听见倒抽冷气的嘶声。

    “刚才……那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鬼被打退了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烟尘缓缓沉降。

    宫下站在原地，呼吸有些重，握着球拍的手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他看向对面那个正从地上撑起身的身影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风刮过球场边铁丝网，发出呜呜的低鸣。

    指尖残留着球拍震动的触感，空气里还浮着刚才那一击带起的尘土气味。

    看台上种岛修二的声音落进耳朵时，德川和也的视线仍锁在场上那个微微喘息的少年身上。

    “太极。”

    德川低声重复这个词。

    他记得之前见过宫下练习时的模样——手腕翻转的弧度，脚步挪移的节奏——但从未想过那些缓慢的动作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。

    借力打力？不，更像是将对手的锋芒吞没，再淬炼成更尖锐的东西还回去。

    监控屏幕的冷光映在斋藤至脸上。

    他端起咖啡杯，却没喝，只是看着画面里宫下起伏的肩膀。”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他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物理事实，“肌肉的疲劳值已经逼近临界点，精神再强，也拉不回身体的崩坏。”

    黑部由起夫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鬼十次郎起身的动作上——那具高大的身躯拍去尘土的样子，从容得像只是拂落一片落叶。

    然后鬼抬起球拍，指向网对面的少年。

    “到此为止。”

    宫下听见这句话时，正感觉到小腿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。

    是脱力前的征兆。

    但他扯了扯嘴角，让呼吸沉进丹田。

    视野边缘，种岛修二似乎笑着说了句什么，声音被风吹散，只留下几个零碎的音节。

    “刚才……你看清了吗？”

    入江奏多往前倾了倾身，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，“那不是单纯的速度或者力量。”

    “是‘消化’。”

    种岛修二往后靠上椅背，十指交叠搁在膝头，“他把鬼前辈的‘鬼神’吞下去了，再吐出来的时候，已经变成他自己的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上一句，“但胃容量总是有限的。”

    场上，鬼十次郎已经站回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