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业街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白。

    那些倒地的摊主已经彻底化成了灰，风一吹，连灰都没剩下，被海风卷进街角的排水沟里。

    周围的群众互相搀扶着站起来，满脸茫然，像一群刚从噩梦里醒过来却完全不记得做了什么梦的人。

    李国强蹲在地上捡他的探测仪，屏幕上的红点全消失了，干净的像新机开箱。

    他把探测仪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确认没坏，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街心的宁夜。

    “黄Sir，刚才那些东西……全没了？”

    黄耀祖现在却没空理他，他把灵能手枪插回枪套，整理了一下防风夹克的领口，然后朝宁夜走过去。

    走了三步又停下来，因为他看到宁夜正蹲在一个刚苏醒的年轻妈妈面前，用手指翻开她的眼皮，像医生检查病人一样仔细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妈妈眼神茫然，瞳孔里恢复了微弱的光，但不是正常人的光，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人被灌了半碗热汤之后的那种微光。

    而她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，男孩的瞳孔也在慢慢恢复，速度比大人快，孩子的魂魄弹性好。

    “妈妈，我们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事……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年轻妈妈抱紧孩子，她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本能让她先把“没事”说出来。

    宁夜见状，这才站了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走到街角的一根电线杆旁边，靠上去，双臂交叉，看着黄耀祖。

    “问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黄耀祖明显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要问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的右手。不是盯着剑，就是盯着我收剑的地方。

    你想问那施展十万米剑光是不是我，想问富士山是不是我劈的，这些你都可以回去上网查，问点有用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这里出了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黄耀祖听完，沉默了一会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。

    这次他点了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，火苗在风里晃得像一根随时会灭的蜡烛。

    他深深吸了一口，烟从鼻孔里喷出来，被海风撕成碎絮。

    “三个月前，台岛高层开始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他靠在宁夜旁边的电线杆另一侧，两个人背靠着同一根杆子，面朝不同的方向。

    黄耀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街对面那家已经打烊的纪念品店，橱窗玻璃上还留着刚才黑雾撞碎的大洞，碎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。

    “先是行政会议上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。不是那种说漏嘴的不该说，是完全不符合身份的不该说。

    一个管环保的官员突然提议把所有垃圾焚烧厂关掉，语气冷静，数据齐全，一条一条分析得头头是道。

    但这个人干环保干了二十年，从来都是支持焚烧的，三天前还在立法院为焚烧厂辩护，跟反对派吵到脸红脖子粗。

    三天后，他像换了一个人，不是性格变了，不是立场变了，是整个人的底色变了。”

    宁夜没说话，等他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然后就是灵能事务署的人。

    第一天失联了三个，第二天失联了七个，第三天……署长亲自带队去搜救，结果署长本人也失联了。

    而我们这些B级，在底层干活的小喽啰，反而活着，不是因为我们有本事，是因为那东西根本懒得理我们。”

    黄耀祖咬着烟蒂。

    “你能想象吗，每天上班，不知道你的上司还是不是你的上司。

    他跟你说话的语气还是和昨天一样，打的领带还是和前天一样，讲的笑话还是和上周一样，但你就是感觉哪里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眼睛？”宁夜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“对，眼睛。”

    黄耀祖猛地转过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也注意到了，它们瞳孔里没有光，不是心情不好那种没光，是物理上没有光。

    像两颗黑色毛玻璃珠子。你用手电筒照它也不会有反光。

    我们有个同事就是这么发现的，他在会议室里不小心把激光笔照进了署长的眼睛，署长没有眨眼。”

    宁夜突然记得在狩上面看过一本古书，上面写着：

    人死如灯灭，灵散如烟消，若有人以邪术摄魂夺魄，将生人魂魄抽走九成，只留一缕残魂吊着躯壳，则此人非生非死，非人非鬼，称为“傀壳”。

    傀壳无自主意识，外表与活人无异，唯瞳孔无光，此术最后一次记载在明朝万历年间。

    “摄魂夺魄术。”

    宁夜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，但他站直了身体，不再靠电线杆了。

    黄耀祖弹掉烟灰。

    “我们也是后来查古籍才查到的，但台岛能查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