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宁夜准备起身时，峨眉山顶上空的天色突然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日落西山那种自然的暗，而是一种不祥的、从地平线尽头翻涌而来的暗红色云层。

    像有人把整片天空撕开一道伤口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染红了半边苍穹。

    云层翻滚的速度极快，不过几个呼吸间就从天边压到了峨眉山门上空，遮天蔽日，把正午的阳光吞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金顶广场上十二座剑炉中的紫烟同时被压得倒灌回炉内，炉身发出嗡嗡的闷响，像十二头被锁链拴住的困兽在低吼。

    李奇英站在剑炉前，素白道袍被腥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宁夜能辨认的情绪，不是恐惧，是怒意。

    那种压在冰层下面烧了很多年、突然发现仇人还活着的怒意。

    “血魔！”

    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，腰间的雷炎剑已经自动出鞘三寸，深紫色的雷光在鞘口炸开，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宁夜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，天击剑在他掌心里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恐惧的震颤，是遇见了某种熟悉的东西，不是熟人，是熟敌，魔。

    现实在岛国杀过的S级诡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但从来没有一种东西能让天击剑主动嗡鸣，连那个在台岛寄生全域的寄生体都没能让它这样。

    剑在兴奋，不是杀意，是一种深入剑髓的本能：此物可斩。

    “血魔是什么？”宁夜问，声音很平。

    李奇英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，指尖在符面上一抹，一道灵光射入天际。

    金顶圣殿的钟声随即长鸣不止，九声，一声比一声急，整座峨眉山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各处殿宇中飞出道道剑光，峨眉弟子从四面八方御剑而来，落在广场上迅速结阵。

    动作很快，但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：血魔？不是说还要三十年吗？不是说封印还能撑一代人吗？

    李奇英收回玉符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
    “三百年前，血魔横空出世，以活人精血为食，巅峰时期曾一日之内屠杀三座城池。

    峨眉第三代祖师联合道门七大高手，以自身精血为引，将它封印在峨眉山下的地宫深处。

    封印每百年需要加固一次，按祖师推算，下次加固之期尚有三十年。”

    她转头看向天际那片越压越低的血云，

    “但它提前出来了。要么封印被人从外部破坏，要么它自己的力量已经强到足以挣脱百年禁制。

    不管哪种可能，峨眉今日都面临生死存亡。”

    宁夜把天击剑横在身前，剑鞘上的金光一明一灭。

    “它和峨眉有仇？”

    “三百年的仇。”

    李奇英的手按上雷炎剑剑柄。

    “当年封印它的七位高手中，为首的是峨眉第三代祖师。

    封印完成之后，第三代祖师油尽灯枯，坐化于金顶。

    而血魔被封印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金顶方向说的——‘三百年后，吾必破封，屠尽峨眉满门’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血云中裂开一道缝隙。不是云裂了，是空间裂了。

    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从裂缝中睁开，瞳孔是一条竖着的裂缝，眼白是暗红色的，像凝固的血块。

    那只眼睛的视线越过山门，越过剑炉，越过广场上结阵的峨眉弟子，直直落在金顶圣殿的匾额上。

    风停了，剑炉的嗡鸣停了，连山间的松涛都停了。

    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一个声音从裂缝中传下来，低沉、沙哑、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碎了再吐出来的。

    带着三百年没说过人话的生涩与三百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狂喜。

    “峨眉，本座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广场上的峨眉弟子剑阵同时亮起，上百道剑光编织成一道光网，护住金顶。

    李奇英拔剑出鞘，雷炎剑的深紫色雷光冲天而起，与血云中的血色分庭抗礼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穿过雷光传遍整座山门：“峨眉弟子听令，结天罡剑阵，死守金顶！”

    宁夜站在剑光与血云之间，把天击剑从剑鞘里抽出来，动作不快不慢。

    玉色剑身在血云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，与李奇英的深紫雷光一左一右，各自照亮半边广场。

    他侧头看了李奇英一眼，语气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：“这老怪大概什么实力？比你强多少？”

    李奇英握剑的手指节发白，沉默了片刻才回答：

    “第三代祖师是当世第一人。当年联合七位高手才将它封印。

    我如今的修为，不及第三代祖师七成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并你非峨眉弟子，不必卷进来，天击剑认你为主，你若想走，没人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