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    江野躺在地板上，后脑勺硌着冰冷的水泥。

    胸口趴着一团温热的重量。

    猫岁岁睡着了。

    呼吸很轻。一下一下，扫在他锁骨上。偶尔肩膀抽一下，手指攥两下他的衣领，脑袋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。

    像只不安分的猫。

    跟白萝不一样。白萝睡着时安静，蜷成一团，呼吸均匀得跟小兽似的。猫岁岁不。她睡着了还要动。尾巴缠着他腰，时不时收紧一下；耳朵贴着他胸口，偶尔抖一抖。

    但嘴角始终挂着笑。

    心满意足的。安稳的。

    窗外太阳还大。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线。

    江野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那道裂缝还在。从角落爬到灯座旁边，细细长长。

    他心跳已经平复了。从最初的惊恐，到后来慢慢镇静。他也不知道花了多久。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脏，从擂鼓一样咚咚咚，一点一点慢下来，慢到现在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她。

    风衣皱成一团。头发散乱。耳朵一只翘一只塌。眼眶的红还没褪干净，鼻尖也还是红红的。

    但嘴角那丝笑怎么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自己的。不知道她收集那些照片用了多久。不知道她在那些深夜，趴在桌上，攥着笔，一笔一笔写下那些字的时候，是什么心情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认真了解过她。

    而她好像已经把他挖透了似的，他觉得猫岁岁不对劲，但......

    手机在口袋里震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用左手去够，右手还被攥着。费了半天劲才掏出来。

    白萝的来电。

    “指挥官！”

    那边声音带着气鼓鼓。

    “你跑哪去啦？我从下午找到现在！”

    江野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有点事。你先吃，不用等我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呀？是不是去找岁岁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白萝哦了一声。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你不回来吃饭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晚点回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。岁岁姐姐她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江野看了眼胸口趴着的人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白萝又哦了一声。

    然后江野又安慰了下小家伙几句，这才挂断。

    江野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
    他没有选择叫醒这只安稳下来的机娘。

    只是听着她的呼吸，然后迷迷糊糊也跟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再醒来的时候，屋子里已经全黑了。

    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光，橙黄的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。

    猫岁岁还趴在他胸口。

    但已经醒了。

    竖瞳正安安静静地盯着他。荧绿色的，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。

    江野瞳孔猛缩。

    差点叫出声。

    他倒吸一口气，把那声惊叫硬生生憋回去。

    猫岁岁没动。

    就那么看着他。

    江野刚想说点什么，突然感觉到手里握着个东西。

    软软的。毛茸茸的。温热的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捏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东西在他掌心里蹭了蹭。

    他低头。

    是一根黑色的尾巴。

    他手正握在尾巴中段。猫岁岁的尾巴。

    江野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故意的！”

    猫岁岁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着他那副吓得不轻的样子。手甩得跟沾了什么似的，脸往旁边偏。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很轻。嘴角弯了一下。就一下。

    江野看到了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他愣住。

    在江野的印象中，猫岁岁一直是生人勿近的。嘴毒，动手快，浑身长满刺，谁靠近扎谁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。

    那个浑身是刺的人，好像正在慢慢褪去外壳。

    猫岁岁从他身上起来。

    拉整了一下自己压得皱巴巴的风衣。

    然后抓住他手腕。

    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

    拉着他下楼。

    穿过旧停车场。路灯亮着，昏黄的光打在水泥地上，飞蛾在灯罩下撞来撞去。

    一路没说话。

    到了白天那个赛道。

    复合型赛道在夜色里安静地卧着。弯道轮廓被月光勾出来，发卡弯、S弯、减速弯，一层一层叠上去。

    猫岁岁松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