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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室。
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,他推门进去,在桌边坐下来。
桌上还是散落着那些白天没有整理完的文档和材料,那份基础研究经费的报告放在最上面,封面上现在多了一个茶杯底留下的圆形水印。
那是上午开会之前在办公室里翻阅时留下的。
他把报告挪到一边,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墨绿色的笔记本。
那个笔记本他已经用了好几年了,封皮是人造革的,四个边角磨出了白印,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已经掉了大半,只剩下几个残缺的笔画。
里面的纸张是米黄色的横线纸,翻起来有轻微的沙沙声,象是干燥的树叶被手掌揉搓。
他翻到最新的那一页。前面几页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内容——有会议要点,有调研随感,有从某本书上摘下来的句子,有和某个人谈话后随手记下的感触。
他不是一个会把这些东西给别人看的人,这个笔记本是他的私人领地,是他用来和自己对话的媒介。
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句话。
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,在安静到只能听见窗外风声的办公室里,这声音被放大了很多倍。
“树是慢慢长的,人是慢慢成的,路是慢慢走的。
快有快的用处,慢有慢的道理。
快的东西,容易被记住;
慢的东西,才容易被留下。
被留下的,才是真正属于时间的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把笔搁下了。
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滚动了一下,停在了一个空杯子的旁边。
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,象是在审视一个刚刚从自己身体里分离出去的灵魂碎片。
他知道这段话的力量不在修辞上——修辞是简单的,修辞是容易被模仿的,修辞是可以被AI在几秒钟内批量生成的。
这段话的力量在于它来自真实的体验,来自他在过去几十年里亲眼看到的一个又一个人的成长、一个又一个团队的积累、一项又一项研究的从无到有。
他知道树是慢慢长的,因为他种过树——不是在花盆里种的那种几个月就能开花的观赏植物,而是在山上种的那种需要几十年才能成材的乔木。
他知道人是慢慢成的,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慢慢走过来的。他也曾经年轻,也曾经冒进,也曾经想要一朝一夕就改变世界,直到被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教训,才慢慢学会了耐心,学会了等待,学会了尊重那些快不起来的事物。
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,然后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,那边接了起来,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林惟民的语气很温和,比平时说话更随意一些,因为电话那头的人。
是一位在基础研究领域深耕了五十多年的老科学家,也是他的老朋友了。
他们认识几十年,从他还是一个地方干部的时候就认识了。
每次遇到想不通的问题,他都会约这位老科学家聊一聊。
不是以公事公办的方式,不是开座谈会、做调研报告、写政策建议,就是两个人聊聊天,说说心里话。
他约他周末见面,老科学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,说好,说正好最近在研究一个有意思的问题,憋了好久了找不到人聊,正好。
周末见面的时候没有约在办公室,也没有约在会议室。
林惟民选了一处安静的公园,公园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。
湖面大概有几十亩,型状不规则,象是一面被随意放置在地上的镜子。
湖水不深——靠近岸边的地方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,再往远处水色由浅绿变为深绿,最后在湖心变成了一片沉沉的墨色。
水面上被风吹皱成细密的鱼鳞纹,每一道纹路都在阳光里泛着碎银子一样的光,一闪一闪的,象是有人在湖面上撒了一把碎钻。
湖边长着一圈柳树,枝条垂到水面上,风一吹就在水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波纹。
远处有老人在打太极,动作缓慢而舒展,白鹤亮翅,野马分鬃,每一个姿势都在空气中划出柔和的弧线。
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、牵着手散步的情侣、带着画板写生的美院学生。
那位老科学家穿着灰色的夹克——那种老式的、口袋很多、面料扎实的夹克,一看就是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,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干干净净。
他个子不高,头发花白,背微微有些驼,但走起路来步子很稳,一点都不象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,不是拐杖——他走路还不需要拐杖——而是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,可能是在公园门口看到顺手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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