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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人抱着。
年轻士卒抱着他,穿过遍地尸体的街道,穿过还在冒烟的废墟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是本能地往前走。
他走了很久,然后忽然停下脚步,蹲在路边,放声大哭。
遵化、迁安。
明军陆续收复了这两座城。
同样的废墟,同样的尸体,同样的尸臭。
遵化城中的幸存者,比永平多一些。
不是因为金军仁慈,而是因为他们撤得匆忙,有些人躲在地窖、枯井、废墟深处,侥幸逃过一劫。
一个老妇人,在地窖里躲了三天三夜。
她听着头顶的脚步声、哭喊声、惨叫声,听着房屋倒塌的轰鸣声,听着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声。
她捂着嘴,不敢发出任何声音。
当明军找到她时,她已经饿得说不出话。
士卒递给她一块干粮,她接过来,却没有吃。
她只是看着那块干粮,浑浊的眼泪,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,缓缓流下。
“都死了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象砂纸,“我儿子,我儿媳妇,我孙子……都死了……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?为什么……”
士卒无言以对。
收复四城的捷报,快马送入京城。
朝廷上下,一片欢腾。
阁臣们上表称贺,歌颂皇帝圣明,将士用命。
崇祯皇帝在平台召见群臣,宣布论功行赏——孙承宗加太子太师,祖大寿荫一子锦衣卫千户,马世龙升迁有差。
但没有人提到那些死去的百姓。
没有人提到永平、遵化、迁安城中的累累白骨。
没有人提到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幸存者。
捷报上只有一行字:“四城克复,斩获甚众。”
“斩获甚众”。那“斩获”的,有多少是真正的金军?又有多少,是手无寸铁的百姓?没有人问。也没有人想知道。
北京城东四百里外。孙承宗站在刚刚收复的永平城头,望着城中的废墟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,久久不语。
他今年六十六岁,须发皆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
他是三朝老臣,天启年间曾督师辽东,筑城练兵,收复失地数百里。
后来被阉党弹劾,罢官回乡。
崇祯登基后,重新起用他,却一直没有实职。
直到去年,建虏破关,京畿震动。
崇祯才想起这位老督师,紧急召他入京,命他督师,指挥收复四城。
他没有姑负皇帝的信任。四城收复了。建虏被赶出了关内。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“督师,风大,回去吧。”幕僚小心翼翼地劝道。
孙承宗没有回应。他望着城下那片焦黑的土地,望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,望着那些正在掩埋尸体的士卒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老夫督师辽东时,曾立志收复全辽。后来罢官归乡,以为这辈子,再无机会了。如今再临军阵,收复四城,本该欣慰。可老夫看到的,只有尸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“建虏来时,百姓遭殃。我军来时,百姓也遭殃。老夫不知道,我们到底是在救他们,还是在害他们。”
幕僚无言以对。
孙承宗转过身,缓缓走下城头。他的背影,在夕阳下,显得格外苍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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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阳。大金汗廷。
皇太极坐在汗位上,面色铁青。他的面前,跪着阿敏、济尔哈朗,以及从滦州突围的纳穆泰。阿敏的额头上,冷汗涔涔。济尔哈朗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纳穆泰伏在地上,浑身颤斗。
皇太极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却让在场所有人,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“四城,丢了?”
阿敏叩首:“汗……明军势大,我等力战不支……为保全兵力,不得已……”
“不得已?”皇太极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越是笑,越是可怕。
“滦州两千人,只守了近两日。永平城中有多少兵力?守了几日?”他的声音依旧不高,却象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剜在阿敏心上。
阿敏的嘴唇颤斗着,说不出话。
皇太极站起身,走到阿敏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阿敏,你是我的堂兄,是先汗的侄子,是大金四大贝勒之一。我把四城交给你,是信任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呢?你是怎么回报我的?”
阿敏重重叩首,额头磕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臣……有负汗恩,罪该万死!”
“罪该万死?”皇太极的声音骤然提高,眼中满是怒火,“你确实罪该万死!你不但丢了四城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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