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晚之后，娜木钟看多尔衮的眼神变了。不是以前那种看“摄政王”的眼神，是看“男人”的眼神。

    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也许是从他说“我不想让大清乱”的那一刻。也许是从他站在窗前，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的那一刻。也许是从她心里忽然跳得很快的那一刻。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她开始在意他了。在意他吃得好不好，穿得暖不暖，睡得香不香。在意他有没有按时吃饭，有没有按时休息。在意他有没有烦恼，有没有压力，有没有不开心。

    她是太后，是皇帝的母亲，是后宫之主。她不应该在意这些，不应该在意一个男人，不应该在意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。但她控制不住。心这种东西，从来不听使唤。

    这天傍晚，娜木钟又去了西暖阁。不是送汤，是送点心。她亲手做的桂花糕，做了整整一个下午，做了三锅，前两锅都废了，只有第三锅勉强能看。素心说要帮她，她不让。她想自己做，想做给他吃。

    “十四叔。”娜木钟把食盒放在桌上，打开，端出那碟桂花糕，“我亲手做的，你尝尝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放下笔，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。卖相不太好，大小不一，有的还裂了缝。但能看出来，做的人很用心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您怎么又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来看看十四叔。”娜木钟把桂花糕推到他面前，“你每天批折子，批到很晚，也不注意身体。我担心你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沉默了片刻。担心——这两个字，让他心里软了一下。他想起苏沫儿。苏沫儿也说过担心他。但苏沫儿的担心是小心翼翼的，是低着头不敢看他的。娜木钟的担心不一样，她是堂堂正正的，是看着他的眼睛说的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您不用这样。有什么事，让人来说一声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人来说，跟我自己来，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    “让人来说，是公事。我自己来，是私事。”

    又是私事。上一次她说私事，是在盛京。这一次她说私事，是在北京。上一次他拒绝了，这一次他不想拒绝。不是因为桂花糕好吃，是因为她这个人。

    多尔衮拿起一块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甜的。不是那种腻人的甜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甜。

    “好吃吗？”娜木钟问。

    “好吃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笑了。那笑容，像一个孩子得到了糖果，纯真、灿烂、不加掩饰。多尔衮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他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您的手艺，比御膳房的厨子好。

    “十四叔，你这是在夸我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夸你，是说实话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笑得更开心了。她端起茶壶，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
    “十四叔，喝茶。别噎著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新的，龙井，清香扑鼻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您今天来，不只是为了送桂花糕吧？”

    “十四叔，你这话说的。我就不能单纯来看看你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但你不单纯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的脸红了一下。她低下头，手指在桌沿上画著圈。

    “十四叔，我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“你你有喜欢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多尔衮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喜欢的人——这三个字，让他想起了很多人。想起大玉儿，想起苏沫儿，想起那些爱过他的女人、恨过他的女人、利用过他的女人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说有，是骗她。说没有，也是骗她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这个问题，我不想回答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答案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对我来说，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算计，不是试探，不是利用。是真心。真心这两个字，他上一世见过一次，是在苏沫儿给他立衣冠冢的时候。这一世，他见了第二次，是在娜木钟看着他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您回去吧。桂花糕我收下了。以后，不用再送了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十四叔，我”

    “太后，我是摄政王，您是太后。我是皇上的叔叔，您是皇上的母亲。我们之间，应该保持距离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沉默了很久。她站起来，福了福身。

    “十四叔说得对。是我冒昧了。”

    她提起食盒，转身走了出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十四叔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桂花糕，明天还送。”

    她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