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，您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坐下来，苏沫儿去热饭。他靠在椅背上，从袖子里掏出那卷海图，又看了一遍。墨迹洇开了，有些字看不清了，可那些线条还在。那些线条是陈大雷用命画出来的，是苏沫儿一笔一笔描出来的。他看了很久，把海图收好。

    苏沫儿端著热好的饭菜走进来，摆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爷，您趁热吃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拿起筷子吃了一口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不合胃口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不饿。”

    苏沫儿把碗收走，给他倒了一杯茶。多尔衮端著茶杯看着窗外的天，天已经黑了，没有星星，也没有月亮。

    “苏沫儿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陈大雷活着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苏沫儿笑了。“我就说他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倒是猜得准。

    “不是猜的。是知道的。”苏沫儿在他对面坐下来，“爷，您心里那块石头，是不是放下一点了？”

    多尔衮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本王心里有石头？”

    “您脸上写着呢。眉头拧了好几天了，今天才松开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头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可苏沫儿看见了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多尔衮没有批折子。他坐在窗前，苏沫儿靠在他肩膀上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风停了，树也不摇了，连虫鸣都歇了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后宫，娜木钟正在哄博果尔睡觉。博果尔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把被子踢到床下，又把枕头扔到地上。

    “额娘，朕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睡不着？”

    “朕在想福临。他一个人多可怜。他额娘没了，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大院子里，晚上会不会害怕？”

    娜木钟没有接话。她弯腰捡起被子，给他盖好。博果尔翻过身，看着娜木钟。

    “额娘，朕想去看福临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跳下床，披上衣服跑了出去。鞋子穿反了，跑起来一瘸一拐的，他也不管。

    娜木钟坐在床边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忽然有些难过。她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。是难过博果尔长大了，还是难过他还没长大？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像这间屋子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