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城收复了，可朝鲜的苦难还没有结束。

    败退的日军沿着东海岸一路南逃。他们没有粮食，没有药品，没有船。走投无路的人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他们抢不到粮食，就杀百姓。杀了解恨，杀了泄愤，杀了给自己壮胆。

    百姓们逃进深山，日军追进深山。百姓们躲进海岛，日军追进海岛。没有船，他们就砍树扎木筏。木筏不稳，风浪一来就翻。翻了多少人，没人知道。海水把尸体冲上岸，密密麻麻，像晒鱼干一样铺在沙滩上，几百具，几千具，数都数不清。

    一个小渔村，藏在海湾深处，日军找了很久都没找到。村子太小了，地图上没有标。路太偏了，连当地的猎户都很少去。

    德川家光下令，找不到就不许吃饭。日军发了疯一样搜山，搜了三天三夜，终于找到了。不是找到的，是顺着血迹找过去的。一个受伤的士兵杀了两个百姓，血滴了一路，像路标一样。

    渔村里住着几百口人，大多是老人、女人和孩子。男人们被日军抓去当苦力了，死在半路上，连尸体都没留下。村里最年轻的男人，才十三岁，还是个孩子。

    日军冲进村子，见人就杀，见房就烧。

    一个老人跪在地上，求他们放过孩子。他说孩子还小，什么都不懂，大人的事跟孩子没关系。日军军官听他说完，一刀砍下了他的头。头滚出去老远，身体还跪着，直挺挺的。

    一个母亲抱着婴儿跪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她跪在日军军官面前，把婴儿举过头顶，哀求他放过孩子。日军军官夺过婴儿，摔在地上。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。血溅了一地，溅在母亲的脸上，滚烫的。母亲扑过去，被一刀捅穿了胸膛。两个人抱在一起，死了。

    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躲在柴垛后面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。他没有哭，没有喊，咬著嘴唇，嘴唇咬出了血。他蹲在那里，等到天黑，等到日军走了，等到村子里再也没有声音了，才爬出来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，走了三天三夜，走到了汉城。他跪在多铎面前，浑身是伤，嘴唇干裂，眼睛红肿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求您替我们报仇。我爹死了，我娘死了，我弟弟也死了。全村三百多口人，全死了。”

    多铎把他扶起来。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“我叫郑宇。”

    “郑宇，你多大？”

    “十三。”

    多铎沉默了很久。十三岁，他十三岁的时候在做什么？在盛京读书，在皇太极面前撒娇，在御花园里追兔子。这个孩子十三岁的时候，全家被杀，全村被杀。

    “你跟着我。我替你报仇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回京城，朝堂上震怒。日本人在朝鲜屠村，三百多口人，老人、女人、孩子，一个不留。大臣们义愤填膺，哭声、骂声、拍桌子的声音混成一片。

    有人提议乘胜追击，跨海攻打日本本土。

    有人提议把日军俘虏全部处死，为死去的朝鲜百姓报仇。

    有人提议把德川家光的头砍下来，挂在城墙上示众。

    多尔衮没有表态。他在等多铎的消息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廉亲王府，博果尔正在喝酒。他放下酒杯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三百多口人，老人、女人、孩子。日本人下得去手？他们不是人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，您说这仗还打吗？”

    “打。不打，死的人更多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多铎给多尔衮写信。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“哥，日本人屠了一个村子。三百多口人，老人、女人、孩子，一个不留。我追不上德川家光。我对不起那些死去的百姓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的回信很快，只有一句话——“不是你对不起他们。是日本人对不起他们。你替他们报仇，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对得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