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不是不想追,是追不动。将士们打了好几个月的仗,从秋天打到冬天,从冬天打到开春,人都累垮了。很多人瘦得脱了相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突出来。马也累垮了,蹄子磨得薄了,走路一瘸一拐,有的马走着走着就跪倒了,再也站不起来。粮草也快见底了。
皇上来了旨意,让多铎班师回京。葛尔丹跑了就跑了,跑不远的。没粮没马没人,活不了多久。死在路上,连埋他的人都没有。一个光杆司令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由他去。
多铎站在营门口,看着远处的雪山,沉默了很久。雪山在晨光中泛著银白色的光,像一把巨大的刀,插在天边。晨风吹动他鬓角的白发,他今年才四十多,已经有了白头发。打了一辈子仗,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他把圣旨折好,塞进怀里,贴著胸口。
“传令下去,收拾行装。明天一早,拔营回京。”
将士们欢呼起来。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,有人抱着战友又哭又笑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。一个老兵跪在地上,抓了一把土,塞进怀里。那是他打了半辈子仗的地方,他要带回家。这里是草原,离他的老家有几千里路。
博果尔站在人群里,看着这一切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那道缺口还在。他没有磨掉,留着。是个念想。
几个月前,他刚来的时候,连刀都举不起来,连马都骑不稳。现在他能骑马冲锋了,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了。他学会了一个人,一个老兵教他的——耳朵听风,眼睛看刀。耳朵听风声,判断刀从哪个方向来。眼睛看刀光,判断刀什么时候落下来。他学了很久,才学会。学会了,就活下来了。
当天晚上,博果尔在营地里走了一圈。他要走了,要和这个地方告别了。这里他住了好几个月,帐篷拆了,营地就什么都没有了。他走过空地,走过篝火堆,走过拴马桩。
那个给他做饼子的蒙古老妇人还在。她坐在帐篷门口,手里拿着转经筒,一圈一圈地转着。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祈祷什么。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,在暮色中飘动。
“老人家,我们要走了。”博果尔蹲下来。
老妇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浑浊,像蒙了一层灰。她看了很久,才认出他。
“走了好。走了,就不用打仗了。不用打仗了,就不会死人了。”
“你跟我们走吗?”
“不走。我儿子死在这里,我要守着他。守到他投胎转世。他托梦给我,说他冷,说他饿。我给他烧纸,给他送饭。他就不冷了,不饿了。”
博果尔站了很久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的鼻子发酸,眼眶发热。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,塞进老妇人手里。老妇人推了几下,收下了。他转身走了,没有再回头。
天亮的时候,大军开拔。博果尔骑在马上,回头看了一眼营地。帐篷已经拆了,只剩下一片空地。雪地上到处是脚印、马蹄印、车辙印,乱七八糟,像一幅被撕碎的画。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雪,把那些痕迹一点点抹去。再过几天,这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多铎走在最前面,铠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腰板挺得笔直。风吹在他脸上,卷起鬓角的白发,那几根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,像几根银丝。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,伤口还没好利索,渗出的血水把绷带染成了淡红色,但他从来不哼一声。
博果尔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一直觉得多铎叔不会老,可现在他看见了白发,看见了他左臂上永远缠着的绷带。那是在战场上留下的,刀伤、箭伤、枪伤,横七竖八。在阳光下,那几根白发刺得他眼睛疼。他别过头,看向远方。
洞房筹谋夜
。不是不想追,是追不动。将士们打了好几个月的仗,从秋天打到冬天,从冬天打到开春,人都累垮了。很多人瘦得脱了相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突出来。马也累垮了,蹄子磨得薄了,走路一瘸一拐,有的马走着走着就跪倒了,再也站不起来。粮草也快见底了。
皇上来了旨意,让多铎班师回京。葛尔丹跑了就跑了,跑不远的。没粮没马没人,活不了多久。死在路上,连埋他的人都没有。一个光杆司令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由他去。
多铎站在营门口,看着远处的雪山,沉默了很久。雪山在晨光中泛著银白色的光,像一把巨大的刀,插在天边。晨风吹动他鬓角的白发,他今年才四十多,已经有了白头发。打了一辈子仗,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他把圣旨折好,塞进怀里,贴著胸口。
“传令下去,收拾行装。明天一早,拔营回京。”
将士们欢呼起来。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,有人抱着战友又哭又笑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。一个老兵跪在地上,抓了一把土,塞进怀里。那是他打了半辈子仗的地方,他要带回家。这里是草原,离他的老家有几千里路。
博果尔站在人群里,看着这一切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