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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沟的入口藏在两块白石崖之间,远看像山壁被水啃出的一道裂口,走近了才闻到里头冲出的刺鼻气味。
苦役刚指过去,便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,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的西班牙话。赵海听懂了半句,意思是黑水烧脚,碎石割肉,银营里的苦役宁可挨鞭子,也不愿被赶进这条沟里清渣。
赵海没有多问,抬手压住队伍:“探路的穿硬底靴,药筐加一层兽皮,梁大看后队。谁让黑水溅进筐里,回去自己去老医官棚外跪着。”
夜不收们立刻动起来。缴来的西班牙硬底靴被套到两名探路兵脚上,靴口不合,便用藤绳死死扎紧;其馀人割开兽皮裹住脚掌和小腿,再把草药藤筐外侧缠上粗布。梁大肩膀已经肿得把衣襟撑起一块,仍咬牙把最重的一筐往背上提。
苦役看着他们忙乱,眼神有些发直。他以为这些东方兵会先护火枪和银矿石,结果每个人最先检查的都是草药筐,连沾了药味的碎叶都捡起来塞回包里。
赵海一把拽住苦役的骼膊,把他推到自己身后:“你走第二个。哪里塌、哪里有黑水坑,指给探路的看。敢乱指,没人救你第二次。”
苦役连连点头,抱紧怀里的兽皮,脚踝伤口被白石粉一磨,疼得脸都扭了,却没敢叫。
废沟里比外头更暗。两侧白石崖壁高耸,顶上只露出一线发灰的天,沟底积着一层黑水,水面浮着油膜和炉灰,踩下去便有气泡翻上来,硫磺味呛得人胸口发闷。碎矿渣埋在泥水里,尖角像刀,硬底靴踩上去都发出细碎的刮响。
探路夜不收用刀鞘试着水深,低声道:“这里不能快跑,脚一崴就完。”
“那就别崴。”赵海扫了一眼后方,“快走。”
队伍贴着沟壁往前挪。药筐被众人尽量托高,谁的肩带松了,旁边人立刻伸手托住。梁大走了不到三十步,额头汗珠已经滚进眼里,他用袖口一抹,继续往前顶。苦役脚踝软了一下,险些跪进黑水里,赵海反手抓住他的后领,把人提起来。
苦役急促喘着气,用土语夹着西班牙话道:“左……左边空,下面烂。”
探路兵立刻改脚,刀鞘往左侧一戳,半截都陷了进去。他脸色沉了沉,把一块白石踢进去,黑水冒出一串泡,迟迟没有落底。
“记他一句功。”赵海低声道,“回去让何文盛写。”
苦役听不懂这句,却从赵海的语气里听出自己暂时不会被丢下,眼里的慌乱稍稍压住,开始主动盯着沟底的颜色。他每指出一处暗坑,探路的夜不收便用碎石或断木标出绕行点,后面背药的人跟着踩过去。
废沟外,犬吠声忽然尖了起来。
赵海停步,侧耳听了片刻。声音从他们离开的浅凹方向传来,先是两三声乱吠,随后变成一串急促的追咬声。山谷人的喊叫夹在里面,越来越密,显然已经找到沾着草药味的碎叶。
梁大低骂了一句:“狗鼻子真毒。”
“药味重,泥盖不住太久。”赵海看向沟顶,“他们会顺着味道追到入口。”
话音刚落,后方废沟口隐约传来骨哨,三短一长,紧接着更远处也有回应。那不是单纯追踪,而是在告诉山谷里的人,明军进了废沟。
夜不收们的脚步同时快了一分。黑水被踩得翻涌,溅到裤腿上立刻留下灰黑痕迹。赵海厉声压住:“别乱!药筐稳住,脚踩石脊,不许踩水窝。”
前面的沟道越走越窄,两侧崖壁像合拢的牙,火枪在这里根本摆不开,弩也只能朝前后两个方向用。赵海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缴获火枪,又看了看腰间短管铳,心里把能用的东西重新排了一遍:短管铳近处可打,长火枪转身慢,强弩适合点杀,真正要命的是药筐压得人不能放开手脚。
他把一支长火枪递给梁大:“后头若追上来,十步内打第一只狗。打完别装,枪扔给旁边人,拔刀。”
梁大接过枪,咧嘴一笑,声音沙哑:“赵头放心,狗比人跑得快,先杀狗。”
苦役忽然抬头,脸色发白地指向上方。废沟顶上有碎石滚落,先是一颗两颗,随后一小片白石砂顺着崖壁滑下来,砸在队伍前方。众人立刻贴住内侧岩壁,药筐紧紧抵在胸前。
崖顶传来土语喊声,有人沿着上方并行奔跑。火把光影在裂缝边缘晃了一下,又迅速消失。
“他们在上头。”探路夜不收低声道。
“熟路。”赵海眼神冷了些,“底下追,顶上跑,想在前头堵口。”
苦役听见“堵口”两个字,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下去。他艰难咽了口唾沫,指着前方道:“葫芦口……出去,干溪沟后段。上面有短路,山谷人会走。”
赵海一把扯住他:“说清楚,出口什么样?”
苦役蹲下,用沾着黑水的手指在白石壁上快速画了一个细腰型状:“沟窄,出去先宽,再窄。左边白石高,右边烂坡。过了那里,下去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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