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能靠直觉走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一刻钟，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，而是很多人的——整齐划一，像是军队在行军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
    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看到了那个队伍。

    那不是人。

    那是一排排的……没有脸的人形。它们的身高和体型都和林阳一模一样，穿着和林阳一样的青色长衫，但没有脸——整个面部是一片光滑的空白，像一张没有画过的画纸。

    它们的数量不计其数，从迷宫深处涌来，密密麻麻，挤满了整条通道。

    林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但身后也是一堵墙——他走进了一条死胡同。

    无脸人形们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它们没有眼睛，但林阳能感觉到它们正在“看”他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他的皮肤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听到了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从外面传来的，而是从他自己心里传来的——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，像千千万万个人在同时说话，说的都是同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林阳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急，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淹没了他的意识。

    他开始觉得头晕，觉得恶心，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。他的记忆开始模糊——他记得自己叫林阳，但想不起为什么叫林阳；记得自己是散修，但想不起什么是散修；记得自己有朋友，但想不起他们的脸。

    那些无脸人形在逼近。每靠近一步，他脑子里的记忆就消散一分。

    这是魂劫。

    不是攻击身体，不是攻击灵力，而是直接攻击灵魂——消解他的自我意识，让他忘记自己是谁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
    林阳咬破舌尖，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盘膝坐下，闭上双眼，脑海中拼命回忆。

    我叫林阳。我出生在一个小村庄，被亲生父母遗弃，被养父母收养。养母死在我十二岁那年。我十五岁离开村子，开始修行。我没有师父，没有宗门。我被人欺负过，被人看不起过，被人追杀过。但我没有放弃。

    我有朋友。战无极，粗犷豪爽，重情重义。洛清河，冷静睿智，心思缜密。柳如烟，温柔坚韧，从不拖后腿。苏婉儿，活泼可爱，像个小太阳。铁岳，沉默寡言，但靠得住。宋知命，油滑市侩，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。

    还有……古明月。

    那个站在祭坛边缘、红着眼眶送他进来的女人。

    那个说“你活着我陪着你，你死了我替你报仇”的女人。

    那个让他第一次心动、第一次害怕失去的女人。

    记忆像退潮后的沙滩，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。每想起一件事，那些无脸人形就后退一步。每想起一个人，他的灵魂就凝实一分。

    最终，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。

    林阳睁开眼睛，瞳孔中的金色光芒大盛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无脸人形，平静地说：“我叫林阳。我是林阳。我永远都是林阳。”

    无脸人形们齐齐颤抖了一下，然后像沙雕一样崩塌了，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，飘散在迷宫中。

    迷宫的墙壁也开始崩塌，黑色的巨石一块一块地坠落，露出了外面的虚空。

    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“魂劫……已破……最后一关……道劫……最凶险……你……准备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林阳站起身来，抖了抖身上的灰尘。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虚空消失了，迷宫消失了，金色的光海也消失了。

    林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上。天空是暗红色的，大地是灰黑色的，到处是龟裂的沟壑和散落的骸骨。风很大，卷起漫天黄沙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
    远处有一座山，山上插着一柄巨大的剑。剑身通体金色，散发着刺目的光芒，将整片荒原照得亮如白昼。

    那是碎空剑。

    真正的碎空剑，不是剑灵，不是剑气，而是那把在上古时代劈开天地的神剑本身。

    林阳朝那座山走去。

    走了不知多久，他终于来到了山脚下。金色的巨剑就插在山顶上，剑柄上刻着两个字——林阳不认识那两个字的含义，但他的灵魂认出了它们：碎空。

    他开始爬山。

    山很陡，没有路，他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每爬一步，身上的压力就重一分，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背上。到半山腰的时候，他已经浑身是汗，双腿发抖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停。

    他咬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