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六百七十二章 白纸  我家娘子,在装傻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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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把新刀打好的第三天,铁铺门口来了一个人。不是坐马车来的,是走来的。脚上的布鞋磨穿了底,露出脚趾,裤腿一高一低,脸上全是灰,看不出年纪。他站在门口,不进来,也不说话。二蛋嫌他挡了光,叫他让一让,他不让。

    洛青州放下锤子,走到门口。“找谁?”

    那人抬起头,看着洛青州。眼睛浑浊,像蒙了一层白翳。

    “你是洛永年的儿子?”声音沙哑,像砂纸刮铁。

    洛青州愣了一下。又是找他爹的。

    “我是。你是谁?”

    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洛青州。纸比沈怀远那张还旧,边角烂了,字迹模糊。洛青州接过去,凑到光下看。上面写着几行字,认不全,但看见了“洛永年”和“三十圆”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又一笔?”大山凑过来。

    那人没看大山,盯着洛青州。“你爹欠我爹三十块大洋。我爹等了一辈子,没等到。他走了,让我来。”

    洛青州把纸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你爹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于德水。保定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
    “打听的。洛永年的儿子在镇上打铁,一打听就知道。”

    洛青州没说话。他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

    “多少钱?”

    那人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这么直接。“连本带利,按沈家的算法,六百块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钱。”

    那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磨破的鞋。“我也知道你没钱。我爹让我来看看,看看你过得怎么样。他说,洛永年要是还活着,不会赖账。他儿子也不会赖。”

    洛青州转身走进铁铺,从柜子里拿出那把新打的刀,用布包着,走出来。他把刀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打的最好的一把。值多少,你看着给。”

    那人接过刀,打开布。刀身发青光,刃口薄,柄上刻着“洛”字。他翻过来看,用手指弹了弹刀刃,叮的一声。

    “这是给你爹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他没用上。”

    那人把刀包好,抱在怀里。“这刀我不要。你给你爹的,留着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,比第一张还旧,递给洛青州。“这是借据。我爹说,你要是日子过得去,就还。过不去,就烧了。”

    洛青州接过借据,两张,折在一起,放进口袋。

    那人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“你爹当年在保定,帮过我爹。不是借钱,是救命。这三十块,是我爹硬塞给他的。不是借,是还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一瘸一拐,布鞋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洛青州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大山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师傅,这又是你爹的账?”

    “不是借,是还。”

    大山没听懂,没再问。

    晚上,洛青州把两张借据放在灶台上,粗陶碗压着。秦蒹葭擦完碗,拿起来看。字迹模糊,她认不全。

    “这人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说他爹硬塞给我爹的。不是借,是还。”

    “还什么?”

    “救命。”

    秦蒹葭把借据放回去。“你爹救过人的命。”

    洛青州没说话。他看着他爹的旧刀,又看着自己打的新刀。两把刀,并排放着。他爹救过人的命,他不知道。他爹借过人的钱,他也不知道。他走了二十年,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你爹没告诉过你。”秦蒹葭说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怕你骄傲。”

    洛青州看着她。她没看他,在拨炉火。火苗窜上来,映着她的脸。

    “也许他不想让我知道他也有过钱。有过钱,又没了。欠了,还不起。”

    秦蒹葭没说话。她把粗陶碗从灶台上拿起来,捧在手心里。裂纹从碗沿裂到碗底,灯影下像一条河。

    “你爹欠的,你记着。你爹还的,你也记着。”

    洛青州从她手里接过碗,摸了摸裂纹。

    “记着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大山在铁铺门口发现一个布包。他打开,里面是几双布鞋,千层底,针脚密密的。还有一张纸条,写着:“给洛师傅。替我谢谢他。”

    大山拿着布包跑进铁铺。“师傅,有人送鞋来了。”

    洛青州接过布包,看了看鞋。大小刚好是他穿的。他拿出来一双,穿上,软,合脚。

    “昨天那个人?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。”

    洛青州走到门口,街上没有人。晨雾薄薄的,石板路湿湿的。他看着街那头,那人昨天消失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他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会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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