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0527章 母亲的茶  星子落在旧书脊上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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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从厨房的小窗透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。他的衬衫袖口还沾着一滴水,领口有一根极细的线头露出来。她伸出手,把那根线头捻掉。

    “你紧张的时候会摸领口。”她说,“从大学就这样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低头看她。他的手还拿着擦碗布,但目光很深。

    “你妈刚才说,下次来带上旧大衣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微言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下个星期天,我还能来吗?”

    林微言没有回答。她踮起脚,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,然后转身往外走。走到厨房门口,她停下来,头也没回。

    “带上大衣。我妈说了要补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站在厨房里,手里攥着擦碗布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林微言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,很短——

    “今天,我妈笑了两次。一次是看到那本《说文解字》,一次是骂我爸连门都没上过。”

    写完她把本子合上,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。抽屉里有一枚旧袖扣,银质的,刻着一个“砚”字。那是她从沈砚舟五年前遗落的衬衫上取下来的,一直留着,从北京带到镇江,从旧公寓带到书脊巷。

    她关上抽屉,关了灯。窗外,书脊巷的石板路上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,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纹,像星子落在旧书脊上,碎碎的,却一直在。

    一个星期过得比预想中快。

    林微言的工作室里堆着三本待修的古籍,一本是镇江博物馆送来的明代刻本《梦溪笔谈》,一本是私人藏家委托的清代家谱,还有一本是陈叔从旧书店角落里翻出来的民国画册,封面都没了,内页还缺了好几页。她每天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八点,手里的镊子和毛笔几乎没停过。忙起来好,忙起来就不用想太多。可每天晚上收工前,她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。沈砚舟的消息不长,有时是“今天降温,多穿点”,有时是“在镇江中院开庭,中午路过书脊巷,看到陈叔在门口晒书”,有时只是一张照片——某个旧书摊上摆着一本与她正在修复的版本相同的古籍,配一句“品相还行,要不要”。

    她每次都回得很短。“知道了”“嗯”“不用”,最多加一个句号。但回完之后,她会把那几条消息往上翻一翻,像翻一本旧书,一页一页的,没什么要紧内容,但翻着翻着,嘴角就翘了。

    星期六下午,林母打来电话。

    “明天让他来。”

    “妈——”

    “带上那件旧大衣。”林母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,但电话那头传来缝纫机咔嗒咔嗒的声音,林微言听出来了。母亲在踩缝纫机。母亲只有在做要紧活儿的时候才踩缝纫机。那台老蝴蝶牌缝纫机是林微言外婆留下的,机身上的漆磨得只剩最后一层,但母亲把它保养得极好,每年上一次油,针脚走得又密又匀。林微言小时候的裙子、书包、被套,都是从那台缝纫机底下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妈,你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补衣裳。”林母顿了顿,“你那件蓝布褂子袖口磨了,我给你换个边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蓝布褂子,袖口确实起了毛边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用”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“哦”。

    挂了电话,她给沈砚舟发了消息:“明天中午,带上大衣。”

    回复还是一个字:“好。”

    星期天,林微言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。她洗漱完走到客厅,发现母亲已经出门了。餐桌上留着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——“去菜场,买了排骨,中午炖汤。你把屋子收拾一下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把纸条折好,环顾四周。屋子其实已经很干净了,但母亲说的“收拾”从来不只是收拾。她把茶几上的旧报纸摞齐,把沙发靠垫拍松,又去阳台上把晾着的几件衣服收了。母亲那件深灰色的开衫已经干了,她叠好放在母亲卧室的床头。

    十一点多,有人敲门。比约定的十二点早了半个多小时。林微言去开门,沈砚舟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只纸袋,另一只手里拎着那件灰色旧大衣。大衣叠得整整齐齐,外面套着防尘袋,像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洗的?”

    “昨天。”沈砚舟把大衣递给她,“你说要补,我总不能拿件脏衣服来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把大衣接过来,翻开领子看了看。领口的磨损比她记忆中更严重了,磨白的地方几乎透光,袖口也有几道开线。但大衣的面料本身是好的,深灰色的羊毛混纺,摸上去还带着干洗后的微潮。

    “我妈去菜场了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林微言侧身让他进来,“你先坐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换了鞋,走到客厅里坐下。他的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屋子——老式的水曲柳地板,打磨过但没上漆,脚踩上去有一种温润的哑光。靠墙摆着一排书架,书架上挤满了书,不全是古籍,也有小说和画册。书架最上面一层放着一只青瓷花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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