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0527章 母亲的茶  星子落在旧书脊上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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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瓶里插着几支干枯的尤加利叶,颜色灰绿灰绿的,倒也别致。

    “这屋子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哪儿不一样?”

    “以前这里摆的是电视柜。”他指了指书架的位置,“你妈那时候说,电视柜占地方,还不如多放两排书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。她没接话,但心里动了一下。五年前的事,他连她家电视柜摆在哪里都记得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塑料袋的窸窣声。林母推门进来,左手一兜排骨,右手一兜青菜,肩上的帆布包里还露出两根葱。沈砚舟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阿姨。”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林母把菜递给林微言,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大衣上。她走过去,拿起大衣翻开领口,摸了摸磨白的地方,又看了看袖口的开线。她的手指粗短,指腹有薄茧,但摸面料时的动作极轻,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料子还行。”林母说,“就是穿得太狠了。这领子都磨透了。”

    “穿了六年。”沈砚舟说。

    “六年?”林母瞥了他一眼,“一件大衣穿六年,你是没钱买新的,还是舍不得?”

    沈砚舟看了林微言一眼。林微言正在厨房里洗菜,背对着他们,但耳朵竖着。

    “舍不得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林母没再问。她把大衣翻到背面,仔细看了看内衬,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接缝处。然后她把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,转身进了卧室。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只针线盒和一小块深灰色的呢料。呢料的颜色跟大衣几乎一模一样,只深了一点点,像是从同一匹布上裁下来的。

    “哪儿来的?”林微言端着洗好的菜走出来,看到那块呢料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爸当年有件大衣,也是这个颜色,面料也差不多。后来不穿了,我裁了一块收着。”林母把呢料比在大衣领口上,眯着眼看了看颜色,“差一丁点,但领子上看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她坐到沙发上,戴上顶针,穿好线,开始拆大衣领口的缝线。她的动作很快,拆下来的旧线绕在手指上,一圈一圈,像在绕线团。沈砚舟坐在旁边,不知道该做什么,显得有些拘束。林母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别干坐着。帮我把袖口那几道线拆了。小心点,别扯坏了布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接过她递来的拆线刀,坐到另一头,开始拆袖口。他的手指修长,平时握的是钢笔和案卷,此刻捏着一把小小的拆线刀,动作笨拙但谨慎。拆了两针,线头断了,他换了个方向继续拆。林母抽空瞥了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林微言坐在餐桌前,手里摘着豆角,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。母亲低着头补领子,针脚走得又密又匀。沈砚舟侧着身子拆袖口,眉头微微皱着,像在琢磨一个法律条款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块深灰色的呢料上,落在母亲花白的鬓角上,落在沈砚舟微微弓着的后背上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旧,旧得像一本线装书里夹着的插图。一个母亲,一个男人,一件旧大衣,针线穿梭其间,把那些磨白的、开线的、快要散架的边边角角,一针一针地缝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爸那件大衣,”林母忽然开口,手里的针没停,“领子也磨了。他那会儿在文化馆上班,天天骑自行车,风吹日晒的,一件大衣穿了好几年。我给他补,他不肯,说补了难看。我说难看也得补,不然冬天冻脖子。他就不说话了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拆完了袖口最后一针,把线头收好。他沉默了几秒,问了一句林微言没想到他会问的话。

    “阿姨,您恨他吗?”

    林母的手顿了一下。针尖扎进了顶针的凹槽里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她没抬头,继续走针。

    “恨过。后来不恨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恨一个人太累了。有那工夫,不如把日子过好。”

    她停了停,咬断线头,把领子翻过来看了看。呢料补得恰到好处,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痕迹。她把大衣拎起来抖了抖,对着窗户的光线检查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她把大衣叠好,放在沙发上,“以后每年换季的时候送干洗店。领子要是再磨了,拿回来我再补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站起来,看着那件大衣。他伸手摸了摸领口修补的地方,手指沿着针脚走了一遍。那些针脚又细又密,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线的存在。

    “谢谢阿姨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林母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线头,“去厨房帮微言端菜。排骨炖好了。”

    午饭吃得很安静。林母今天话不多,但筷子没停,给沈砚舟夹了两次排骨,又给他盛了一碗汤。沈砚舟吃得认真,连汤里的萝卜都吃完了。陈叔今天没来,饭桌上少了一个活跃气氛的人,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。林母偶尔问几句沈砚舟的工作,他答得简短但清楚。林微言在旁边听着,第一次觉得母亲和沈砚舟之间的对话,像两个久别重逢的熟人,在慢慢找回共同的频率。

    饭后,沈砚舟要帮忙洗碗,被林母拦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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