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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江的秋天很短,叶子黄得快,落得也快,风一吹,满街都是细碎的沙沙声。
面馆很小,只有四张桌子。老板娘认识林微言,见她带了人来,多看了沈砚舟两眼,然后笑着问:“还是老样子?”
“老样子。”林微言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。沈砚舟坐对面。
面端上来,两碗阳春面,一碟素鸡,一碟酱萝卜。沈砚舟拿起筷子,挑了一口面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他吃面的样子很认真,像在审阅一份重要的合同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“你五年前就说好吃。”
“五年前也说真话。”
林微言低下头吃面。面汤冒着热气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透过那层薄薄的水雾看对面的人,他的轮廓变得柔软了一些,眼角的细纹看不太清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、温和的轮廓。她忽然想起陈叔说的话——东西在,人也在。
吃完面出来,沈砚舟送她回书脊巷。走到巷口时,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,递给她。是一张纸条,折得整整齐齐。她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一行字,是他的笔迹,工工整整的。
“今日行程:上午开庭,中午面馆,下午回所里看卷宗。备注:面很好吃,人很好看。”
林微言捏着纸条,抬头看他。
“你把日程写成纸条给我?”
“你说你喜欢纸条。”沈砚舟把手插进口袋,微微侧着头看她,阳光打在他脸上,映出一个很淡的笑,“大学的时候,你总往我书里塞纸条。现在轮到我给你写了。”
她想起那些年,她在他课本里夹过的那些纸条,有的写着“今天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给你占了”,有的写着“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”,有的只有一颗画得歪歪扭扭的心。那些纸条后来跟着他的课本一起消失了,她以为他也一起忘了。
“我没扔。”他说,像是看穿了她的念头,“那些纸条,都留着。夹在那本《六法全书》里。你那天说书还在书房里,我就知道,纸条也还在。”
林微言把那张新纸条折好,收进口袋。她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把他肩膀上落的一粒不知名的种子壳轻轻弹掉了。动作很轻,像在修复一页古籍时,拂去表面的浮尘。
“明天还开庭吗?”她问。
“后天。”
“后天中午呢?”
“中午有空。”
“那——”她顿了顿,目光移向巷子深处。陈叔的书店门口,那只橘猫正趴在一摞书上晒太阳,尾巴耷拉着,悠闲得像一团融化的奶油。“那后天中午,来店里吃饭。我做饭。”
沈砚舟看着她。梧桐叶还在落,一片接一片,打着旋儿飘下来。他伸出手,把她被风吹到脸侧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。指尖碰到她耳廓时,她微微缩了一下,但没有躲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林微言转身走进巷子。走了几步,她回过头,看见他还站在巷口,西装笔挺,手插在口袋里,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街道和落了一地的梧桐叶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。
她抬起手,朝他摆了摆。然后转身,踩着满地的光斑,往巷子深处走去。口袋里的纸条贴着大腿,微微发烫。她把手伸进口袋,把纸条攥在手心里,一路走回了工作室。
推开门时,那本《梦溪笔谈》还摊在工作台上,缺页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。她坐下来,拿起镊子,手稳稳的,一下都没有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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