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针对我市科研所潜逃复制人的抓捕工作正在有序进行，请广大市民朋友不要恐慌……”冰冷机械女声再次响起，不明药物的点滴纠缠在血管里，心脏里涌出来的血液像带着刺，疼痛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，指尖被汗水打湿，真实的触觉被这种黏腻塑封起来了……

    黎观自梦中惊醒，她紧紧掐住自己的喉咙，抑制住惊恐的大声喘息。白昼间的睡眠总是让人不得安生，她尽力安抚记忆使之忘却的东西，总会在梦中拖拽着，让她亲眼见证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惊觉自己仍在地狱里从未逃出。

    车载香水的甜腻气息，与座椅上被汗水打湿后的冰凉触感将黎观的意识一点一点拖回躯体。她松了口气，下意识环顾四周，柳风柔坐在右边，一只手撑在座椅扶手上睡得正香，秦牧之半躺在后排座位上，脸埋在印有Q版柳风柔的抱枕里，看起来已经要睡昏过去了。她掐了掐自己，确认了今天是柳风柔和尹岱拍摄杂志的日子，也是自己休假结束后返回剧组的第一天。

    一想到剧组充满油漆、胶水以及不明化学物质气息的空气，一休息就有源源不断香烟开始烟雾缭绕的空气，人群密集处汗水发酵和营养过剩的口臭味空气，黎观就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。剧组里，只有柳风柔的化妆间是脂粉味的，房车里是香熏精油味的，几个主演身边是每日变换不同香水味的，其他地方都已将新鲜空气划入了隐形奢侈。

    黎观没了睡意，目光便落在柳风柔上车时打开的电影上：这是尹岱出道后拍摄的第一部电影，名叫《语境掠夺》，从时间上看起来电影已经播放到尾声了：“房间，透视，直角，两边各一束光线发散，阴影，雨伞。狭小的空间，限制，追逐，逃跑，隐藏。光影交换后，尘埃落定，一切令人不安的画面都渐渐退出镜头，尹岱突然出现在镜头前，身后是一片巨大的花园废墟。镜头伴随她视线摇晃向上，整座天空都是沙黄色的。镜头回落，大雨冲刷着她脸上的泥泞和扭曲。恋人和伙伴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断壁残垣中走出。他们没有从彼此的面庞中看到想象中的惊喜，只有语境安全检测仪的红色警报灯在他们穿越1.26米社交安全距离后，突兀地在旧日花园中响起。警示的红色光线弥漫在青灰色的空气中，将停止前进的人们连接成圆。悲伤化作子弹，在大雨中沿着红色轨道击穿了所有信念。镜头中所有人都在策划着默不作声的逃离……尹岱和恋人相互对视，他们忽略周遭越来越刺耳的警报声，突破安全距离紧紧拥抱在雨幕下，共同承击这冰冷的雨水。”黎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在有点磨花了的屏幕反光里，她好像也被雨水淋到了一点。

    电影继续播放下去：“废墟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，铺天盖地的雨嘲笑着他们身后依然闪耀的红灯。语境安全崩塌后，爱人的触碰都让人感到危险。是他先退了一步，然后尹岱才松开手。她低头看看掌心里的雨水凝聚成一个一个小水洼，又沿着掌纹淌了个干净。她抬起头，身后红光与红光流淌着泥水的旧花坛后面的那一点同时熄灭。最后的特写镜头中尹岱展现出纯粹的，人类社会造成的眼神……红光忽然在她身后亮起，这一次连她自己都不再是可以坦白的安全语境。”

    “好看吗？”柳风柔的声音与片尾曲同时出现。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，黎观听到声音，转头看到她正在小心翼翼地将放下压麻了的右手，恢复血液流通后又酸痛得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黎观抬眼望向窗外：“不知道，我只看了结尾。”

    “她这段结局的哭戏可是放进了获奖播放的片段。黎观，如果拍完凌谷宇的电影，大家提起我就像提到她一样想起这些表演，我们就成功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部戏拍完哭戏，我给你包几个月热搜，保证会上网的人每天一睁眼都能看到你的哭戏，以后提起哭戏永远最先想起你。”黎观认真地说。其实柳风柔的哭戏特别好看，她的五官大而舒展，哭起来不会皱巴巴地一团，也不会因为填充物而僵硬地拧起。所以这也是她在演技方面，为数不多受到好评的部分。

    柳风柔轻轻摇晃着与身体短暂失联的右手，意味深长地说道：“哦？你总待在房车上，都没有看到我们拍哭戏。我们这部剧导演的特点就是拍戏快，省钱出爆款，所以他拍哭戏从来不等我们酝酿情绪，开拍前就让人拿好眼药水，一人两□□叫双管齐下。”

    黎观数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，嘴上诚恳道歉：“你们娱乐圈还真是虚情掺着假意。”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今天会担心见到金翎，后面这个人从看到热搜开始防着他们团队反击，24小时守在我门边，现在终于熬不住睡着了。”柳风柔用恢复知觉的右手指了指熟睡中的秦牧之，却没有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他们现在只会对着金翎骂你两句让他消消气。偶像剧营销就像在玩抽积木游戏，一定要等剧集堆到了足够高的热度，才可以开始抽取木条，争取让高塔倒在对方手里，”提起那个自以为中了基因彩票的蠢人，黎观转过头来靠在座椅上冷冷地说，“他们觉得《凝云间》到计划中的爆款之后，只要偏心他的人足够多，你现在人人夸赞的敬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