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车里的香味来源是柳风柔代言的无火香薰。

    檀香带了些脂粉味，是介于出世和入世之间的模糊气味。

    “黎观！你听我说！”柳风柔拉开车门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：黎观拉着贺时序的衣角，一边让他教自己拍照技巧，一边热情微笑着递给他一杯水。

    柳风柔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黎观。她现在漂亮得像妖怪，皮肤发寒地白，下巴尖巧，眼睛和头发出奇地黑，阳光打上去返回的光泽也是黑的。一股人间不留，阳世不收的气质。可她一笑起来就十分温暖，粉色的嘴唇如同花瓣一般打开，吐露出潜藏其中的毒药……

    柳风柔顾不得头上三斤重的发包、珠钗，捉起裙摆冲上了车，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，拦下来黎观已经压在贺时序下巴上的杯口。

    秦牧之也立刻反应过来，用陪他吃晚饭的借口带走这位看起来毫无察觉的单纯摄影师。

    黎观被柳风柔困在沙发上，她望着贺时序离开的方向，意味深长地说：“柳老师，其他小朋友都去吃饭了，只有我没有晚饭？”

    “吃我的，只要你愿意冷静下来不吃人，其他吃什么都行。”柳风柔反锁上车门，在台阶下黎观看不到的地方给秦牧之发去消息，没有她的指令谁都不准回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还护上他了？当年，你突然离开不会就是因为他吧？”黎观怡然自得地看着柳风柔表演这场独角戏，端起那杯贺时序没能喝上的水送进自己嘴里。

    柳风柔欲言又止地看着玻璃杯上半个晶莹的唇印，不由自主地想起黎观没见过的那张照片。那是唯一一次，她见过她流泪的样子，在那张暗到几乎是废片的影像里，黎观苍白的脸颊上永恒凝固住了一滴眼泪，像一位狡猾的艺术家仓促粘贴在作品上的一小颗欧泊或者一粒水晶。她不知道贺时序何时拍下了这样的照片，据黎观所说，自从她被贺时序丢进科研所之后，就再没有见过面。直到那次在夕阳下的逃脱，才算是黎观与他的第一次正面对抗。

    柳风柔无法查看自己亲历之外的梦境内容，她只能找自己知道的话说：“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，你孤身一人站在百丈崖边，被求血的人包围着。眼睛里覆盖着白翳，手臂和脖子上全都是刀割取血的伤口。伏拓说你是山上科研所里出来的，你的血里全是科学家们研究长生不老药，所以他们把你关在悬崖上，用崖下的潭水困住你的眼睛你就无法逃离，日日割喉放血卖给那些想要延年益寿的人。我站在你面前心想这是怎样的人，能想象如此恐怖怨毒的梦境，才会把自己困在这里既无法苏醒也无法推进。如果不是亲眼所见，我真的以为云端只是一个替人圆梦的游戏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你说的部分我也知道，想听听你没能看完的部分吗？”黎观拿起玻璃杯又咽了一口水，两次唇印交叠在一起混成一团模糊的水红，她接着说，“当你不告而别之后，我梦境突然变得脆弱起来，甚至碎裂出漏洞，让我想起我根本就不会弹钢琴，也不认识这个男人。意识到这些只是做梦，我立刻清醒，并且十分庆幸地回到了正常生活，每天按部就班地采访，编写新闻，像读书时曾经幻想过的那样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记者。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又做梦了，梦里我的手指上突然多出一枚戒指，告诉我转一次就可以回到梦里再见到他。下一秒，我站在他的病床前，整个病区只有他一个人，窗帘就像故事开头，我弹钢琴时那样飞舞着，把我们两个包围住，隔绝出一个最小的世界。但是他很虚弱，虚弱得像一团冷冰冰的雾气。我就站在那看着他，把戒指放在他几乎没有起伏的胸口，看着雾气在我眼前消散。这一次，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落入更深的梦境。云端游戏、瀑布流、云塞、坠门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铺天盖地，如同潮水般向我们涌来 ……走进坠门之前我和他交换了姓名。我能够分清游戏与现实，我不至于因为一个噩梦对他恨之入骨。但是，柳风柔我倒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，而不是你扮演主角时的一把刀。”

    突如其来的转折，让柳风柔显得有些惊慌：“我没有打算瞒你，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……按道理，我们这样意识清晰的私人梦境，是不会有其他人类突然闯入的，我在这里发现你和他也是始料未及。我只想尽快将梦境中的人类聚集在身边，不要再发生任何意外。我唤醒你，是因为我需要你。我没有唤醒他，我再晚来一步你应该就已经试出来了。我把他留在身边，是因为控制住他，他才不会突然出现影响我们的计划。”

    车里沉默了半晌，黎观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剩余的水，放下之后，起身走下台阶打开车门，柳风柔连忙转身紧张地盯着她一举一动，摸不清她的态度。

    “这车隔音很好，我要是你，走之前就把录音笔藏在沙发垫里，而不是傻站在门外偷听。”

    被抓包的秦牧之又露出他那标准的阳光洒落式招牌笑容，贺时序倒是像刚刚路过的路人一样一点也不心虚，黎观审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，他还能报以微笑对待。

    秦牧之一上车就去冰箱中翻找，不一会几个精心包装的蛋糕就出现在桌面上。两个巧克力蛋糕底上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