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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非——
念头还没转完,殿内的烛火忽然晃动了一下,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青砖地上,如同墨汁滴入水中,缓缓晕成人形。
红四庠站在那里,仿佛从一开始就立在阴影之中。
李城乾的呼吸骤然一滞,是父皇身边那位寸步不离的老宗师。
“殿下。”红四庠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秋叶摩擦,“陛下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。”
“有劳公公。”李城乾嘴角勉强上扬,袖中的手却紧紧攥起,“不知父皇召见,所为何事?”
红四庠垂着眼:“老奴只负责传话。”
“容我更换衣物——”
“陛下吩咐,即刻前往。”
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,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。
李城乾点了点头,袍摆擦过案几边缘,心头泛起不安。
往日传唤,来的都是陌生小内侍,红四庠亲自前来,这是第一次。
他忽然想起那封密信。
难道……
“殿下。”红四庠又唤了一声,声音听不出催促,却让气氛愈发沉重,“陛下在等候。”
李城乾迈开脚步,靴底踩在地面上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殿外的长廊很长,灯笼的光晕一团团浮在黑暗里,像悬在半空昏黄的眼睛。
庆帝的手指在铁块边缘缓缓移动,每一次摩擦都带起细微的金属碎屑。
殿内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墙上,随着动作微微晃动。
下方站立的深色官袍年轻人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的结论是,凶手指向二皇子?”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让空旷的大殿愈发寂静。
年轻人抬臂行礼:“陛下,现场留下的痕迹,从表面来看,确实指向二殿下。”
他稍作停顿,喉结滚动:“但臣觉得,其中有几处细节,经不起推敲。”
磨铁的沙沙声持续不断,庆帝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死者外袍上留有字迹,指明是二殿下所为。
可验尸结果确认,致命伤是一剑断首。”年轻人语速平稳,字字清晰,“既然头颅瞬间离体,便不可能在死后书写。
那行字,是生前就有,还是死后被人添上,需要仔细斟酌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,双手呈上:“这是在尸身怀中发现的,织锦纹路与宫内所用一致,丝线也是御坊特有的金蚕丝。”
“除此之外,死者躯体有多处瘀伤,骨骼也有裂痕,应该是临死前遭受过长时间的殴打。”他收起锦囊,继续道,“此人本是太子殿下的门客,事发前夜,有人曾在梅芸楼见过他,而且他与二殿下之间,曾发生过言语冲突。”
磨铁的声音停了下来,庆帝抬眼,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:“还有吗?”
“刑部后续查证,案发之时,二殿下正与靖王世子在西市游玩,当时在场的目击者里,有叶府的小姐叶棂儿。”
“叶重的女儿。”庆帝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“正是。”年轻人垂首。
庆帝将铁块放在案上,拿起一旁的布巾,慢慢擦拭手指:“接着说。”
“另有证词显示,死者前几日,曾因没能完成针对二殿下的构陷之事,遭到太子殿下的责打,此事当时有多名东宫仆役在场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,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庆帝忽然轻笑一声,笑声短促,毫无温度。
“倒是有意思。”
他转向始终侍立在阴影中的老太监:“去东宫,把太子带过来,朕现在就要见他。”
“老奴即刻前往。”红四庠躬身,脚步无声地退出殿门。
李城乾觉得手心不断冒汗,他刚刚想起刑部尚书派人送来的密函。
那个叫卓子凌的人,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平民,死了也就死了。
踏入殿门时,李城乾的掌心已经渗出薄汗。
他原本想从红四庠那里打探一丝消息,可老仆的嘴如同被铁水浇铸,无论如何试探,都不肯透露半分。
御桌之后,男子正低头把玩一块色泽暗沉的铁器,反复摩挲的指尖沾着一层乌黑的痕迹。
李城乾弯下腰身行礼,喉咙紧绷得发慌。
“孩儿参见父皇。”
铁器轻轻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庆帝缓缓抬眼,目光冷得如同寒冬屋檐下悬挂的冰锥。
“前一天夜里,你人在什么地方?”
“孩儿……一直没有离开过东宫。”李城乾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,没有半分底气。
那道冰冷的视线依旧牢牢钉在他脸上,他的后背瞬间窜过一阵发麻的寒意,连忙补充道:“孩儿想起来了,那夜曾去梅芸楼参加诗文集会,酒还没喝几轮就动身回宫,之后就歇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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