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通传声，穿透房门：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
    床榻上的人影瞬间一动，手中的话本迅速合拢，转眼就塞进锦被深处。

    他立刻蜷缩起身体，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呻吟：“……疼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房门轻轻推开，一道身着深褐色宫装的身影缓缓走进来。

    这位妇人仪态端庄，面容却像覆了一层薄霜，没有半分生气。

    她双手交叠在身前，脚步沉稳，径直朝着床榻走来。

    李城乾抬了抬眼，低声行礼：“儿臣拜见母后。”

    来人正是太子的生母，当今陛下的原配皇后。

    她走到床榻边，身边伺候的宫女早已机灵地搬来绣凳，悄无声息地放在她身后。

    皇后缓缓坐下，嘴唇微张，似乎想说什么，眉尖却微微一颤，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指，不由自主地轻轻抖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灯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紧绷，“快点点灯，多添几盏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一旁的宫女快步上前，从袖中取出火折，熟练地点燃殿内各处的灯烛。

    正午的阳光从窗格照进来，却被满室的烛火压得黯淡。

    屋子里亮得刺眼，李城乾看着晃动的暖黄烛光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原因，自己的母亲，当朝皇后，极度惧怕黑暗。

    无论白天黑夜，寝殿里必须点满蜡烛，少一盏都不行。

    很多年前，叶轻眉去世后，她的追随者开始疯狂报复。

    皇后的家族被认定参与了那场阴谋，于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，监察院院长和司南伯带着人闯了进来。

    刀锋划破夜色，也斩断了整个家族的生机，除了被刻意留下的皇后，没有人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。

    他们留下她，或许比杀了她更残忍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，黑暗就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
    烛火必须一直燃着，一盏接着一盏，仿佛微弱的光芒能驱散记忆里浓稠的血色。

    就连她发间的簪子，也悄悄换成了能伤人的利器。

    她说过，永远忘不掉。

    就算被蒙住双眼，亲人们最后的哭喊和鲜血漫过地面的黏腻触感，依旧清晰无比。

    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
    李城乾的目光扫过母亲苍白的侧脸，一个念头在心底深深扎根，坚硬又冰冷。

    等他登上皇位，第一件事，就是让那些人付出代价，用他们的鲜血，祭奠那一夜死去的所有亲人。

    宫女终于点完最后一支蜡烛，皇后肩头的紧绷稍稍缓解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视线转向趴在榻上的儿子。

    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，冷得像冰。

    李城乾立刻低下头：“母后，这次是儿臣大意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意？”皇后往前走了两步，烛光在她眼中跳动，却暖不了她的心，“这么浅显的圈套，你都能中计？平日里让你读的那些书，都白读了？”

    她停顿片刻，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：“记住你的身份，你是太子，将来这天下都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连一个皇子都对付不了，日后怎么担当大任？”

    李城乾低下头，耳尖微微发烫，低声回应：“儿臣记住了，绝不会再犯。”

    皇后没有再多说，朝身边抬了抬手。

    侍立的宫女立刻捧来一只细颈银壶，皇后接过，仰头喝了两口，才把银壶递回去。

    喉间滑过的液体带着些许辛辣，让她轻轻舒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以后做事，多思考几分。”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别把别人想得太简单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见她神色缓和下来，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，放在案几上：“这是疗伤的药膏，让人帮你敷上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留在宫里，好好反省。”

    李城乾连连答应。

    皇后不再多言，起身向外走去，帘幕落下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寝殿里恢复安静，李城乾看着晃动的门帘，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就算会惹怒父皇，他也必须除掉那个人，否则，每一夜都无法安睡。

    按照原本的计划，若是一切顺利，此刻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之后只要让知情的人永远闭嘴，这件事就会悄无声息地过去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手边的话本，目光却没有落在字句上，他在等，等宫墙外传来消息。

    皇后没有返回自己的寝殿，穿过几道回廊，朝着广信宫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晚风拂过袖口，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。

    她要去见长公主，有些事，必须当面商量。

    广信宫的寝殿里挂着深色的帘幕，李芸睿斜靠在床榻边，肩颈的肌肤在昏暗里泛着瓷白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