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话的人微微点头，目光看向高处的御座。

    龙椅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斜着眼看向下方站着的身影，仿佛在说：证据都在这里，你还能怎么辩解？

    角落里，两个人的脸上藏不住欣喜的神色，局势正朝着他们期盼的方向发展，这么多人一起指证，难道还能翻案？

    被众人注视的李城泽，依旧不慌不忙。

    等最后一句话说完，他才抬了抬眼。

    “都说完了？”他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那也容我说几句。”

    有人拱手行礼，语气恭敬却带着挑衅：“下官恭听殿下高见。”

    高处的庆帝眯起眼，到了这个地步，他还能如此镇定——莫非真的藏着后手？

    “好。”龙椅上的声音缓缓响起，“朕倒要听听，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朝着御座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刚才几位说的都是实情，可他们只说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庆帝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微微前倾，手肘抵在案几上，下巴搭在交叠的手上：“朕倒想听听，剩下的一半故事。”

    过攸之听到“一半”两个字，呼吸瞬间顿住，还有别的内情？他怎么会漏掉这些细节？

    年轻的皇子走到证人面前：“你们从过宝昆出现的时候说起，那在这之前，我在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有人迟疑着开口：“您……正在和人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动手？”

    另一个人接着说：“二殿下进酒楼后点了菜，和两名侍卫坐在窗边等候。

    突然来了几个壮汉，说那个位置是他们早就定下的，让您让开。”证人顿了顿，“您没起身，他们就先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过攸之的指节在袖中紧紧攥起，昨天审问的时候，竟然没人提起这些细节。

    虽然暂时看不出关联，可不安的感觉却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
    “正是如此。”李城泽转向御座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”过攸之忍不住插话，“这些小事，和犬子受伤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“关系大得很。”李城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那家酒楼我去过很多次，他们的规矩我最清楚——就算客满，伙计也不会把预定的座位再安排给别人。

    那几个人根本不是普通食客，是专门来找麻烦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既然对方故意挑衅，我自然没有退让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的目光转向过攸之，声音在殿内格外清晰：“过尚书，依照我朝律法，若是有人受指使，当街袭击亲王，该判什么罪？”

    过攸之的脊背微微挺直：“这是诛灭九族的重罪。”他一字一句地回答，如同石子投入水中，“臣以为，世上没人会愚蠢到这种地步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李城泽轻轻拍手，指尖相碰发出短促的声响。

    随即抬起手臂，径直指向站在一旁的过宝昆：“而指使他们的人，就是令郎。”他话音落下，如同冰锥落地，“过尚书，您说，这该定什么罪？”

    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。

    原本靠在椅中的庆帝，脸上毫无表情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。

    这场交锋，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。

    片刻前他还在想该怎么处置次子，此刻局势竟然彻底反转。

    朝臣之子竟敢把手伸向亲王？这简直是自寻死路。

    律法条文写得明明白白，诛灭九族，绝无宽恕。

    有趣，实在有趣。

    过攸之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先前隐约的不安，此刻瞬间变成冰冷的恐惧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向自己的儿子，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破绽。

    过宝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：“父亲！”他急忙摆手，声音颤抖，“二殿下说的全是假话！儿子就算再不成器，也不敢有谋害亲王的心思，父亲一定要明察，儿子绝对没做过这种事！”

    过攸之盯着儿子惊慌的眼神，神情不像是假装的。

    可他胸腔里，沉重的不安丝毫没有消散。

    视线另一边，李城泽从始至终从容淡定，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。

    若不是胸有成竹，就是把所有惊涛骇浪都藏在了平静的外表下。

    过攸之不敢拿全家的性命赌，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在袖口上留下深色的痕迹。

    李城泽的轻笑声打破了安静，他看向过宝昆，声音带着几分冷硬：“你以为用银子就能买到忠心？”

    “一万两。”他说出这个数字时，看到过宝昆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过宝昆张开的嘴僵在半空，这个数目——正是他拿出去的钱，一分一毫都不差。

    寒意从尾椎骨往上窜，瞬间蔓延全身。

    难道那些人早就背叛了他？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站不住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