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妃！”李城泽猛地打断她的话，喉头发紧，“这……怎么突然说起这事？儿子从未听父皇提过半个字，是哪家的姑娘？”

    淑贵妃的笑意更深，像是窥见了有趣的秘密：“你认识的，而且十分熟悉。”

    认识？熟悉？

    一丝光亮倏地闪过李城泽眼底，难道是……婉儿？莫非父皇看到了他和婉儿近来的走动，有意成全两人？

    “是叶家的女儿。”淑贵妃的声音轻轻落下，“名字好像是叫叶棂儿……”

    殿内仿佛瞬间安静下来，李城泽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：“叶棂儿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正是叶棂儿。”淑贵妃点头，语气里带着欣慰，“看来你父皇说得没错，你们果然早就相识。

    听说那姑娘模样端正，和你十分相配。”

    相配？

    李城泽站在原地，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
    赐婚？怎么会是这个时候？他分明记得，这桩婚事本该是一年多以后才会发生，时间为何突然乱了步调，猝不及防地撞到眼前？

    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，李城泽盯着茶汤表面的细微涟漪，许多事都提前发生，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仓促。

    殿内的熏香气息有些浓郁，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。

    他抬眼，正对上淑贵妃探询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泽儿？”她的语气带着温和的疑问，“是对叶家的姑娘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？”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将视线移向窗外被宫墙切割的天空：“并非不满意，只是成家的事，儿子还没有仔细思量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已经快到弱冠之年，是该好好考虑了。”淑贵妃的语气放松下来，仿佛卸下一桩心事，“若是没有别的缘故，那就再好不过。

    明日午后，带她入宫让我见见，可好？”

    李城泽的指尖微微一顿：“明日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，有难处？”贵妃的眉尖轻轻扬起。

    “没有难处。”他迅速收敛神色，“既然母妃想见，儿子明日便带她入宫。”

    淑贵妃的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，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静默片刻，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补充道：“还有一件事，你父皇此番不只给你指了婚，晨郡主的婚事也定下来了。

    听说礼部已经在筹备，或许两桩喜事可以一起操办。”

    晨郡主？

    琳婉儿的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，在他心底激起无声的波澜。

    李城泽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，瓷器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母亲，淑贵妃正用银签子拨弄香炉里的香灰，动作轻柔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晨郡主的婚事，也是父皇定下的？”他的声音平稳得有些刻意。

    淑贵妃没有立刻回答，香灰落进炉底，发出极细微的簌簌声。

    她把银签子放回托盘，才转过脸：“是司南伯府的长子，姓饭，名字……一时记不太清了。”

    “饭闲。”这两个字从李城泽唇间滑出，像两粒冰珠。

    “对，就是饭闲。”淑贵妃点头。

    窗外有风掠过树梢，枝叶摩擦的声响忽远忽近。

    李城泽盯着案几上蜿蜒的木纹，视线却仿佛穿透木板，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儋州，这个名字他听过，那位饭家长子一直养在那里，缘由有些不便言说。

    一切都变了，他无声地想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杯中的茶水晃了晃，漾开一圈细纹。

    可该来的终究会来，甚至来得更加急促。

    琳婉儿，饭闲，这两个名字被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一起，从记忆深处浮上来，带着无法撼动的重量。

    必须立刻回府，这个念头猛地攫住他，马上要见到贾诩，有些事不能再拖延。

    若是终究绕不开这局——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——那就把设局的人彻底清除，问题解不开，就让出题的人消失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衣摆带起一阵微风：“母妃若是没有其他吩咐，儿子先告退了。”

    淑贵妃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：“去吧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李城泽脸上，停留片刻，“记得明日带叶家的姑娘入宫，说好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李城泽应道，转身时袍角拂过门槛，没有再回头。
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
    淑贵妃独自坐在原处，许久没有动弹。

    香炉里最后一缕香烟散尽，只余下灰白的余烬。

    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，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时间过得真快啊。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孩子们都要成家了。”

    但愿成了家，就能安稳度日，别再踏入那潭浑水。

    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，只在心里转了一圈，化作唇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