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城泽把那片纸角，塞进腰带最深处的夹层里。

    阴影里，李城泽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石板路上，传来甲片摩擦的清脆声响，一队巡夜士兵举着火把经过，靴底踏地的声音在宫墙间回荡。

    等到火光彻底消失在转角，他才朝身侧偏了偏头。

    蹲在他身边的人立刻伏低身子，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低鸣，如同夜鸟被惊扰的咕哝。

    很快，同样的低鸣从另一条夹道传来，一轻一重，像是早已约定好的暗号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内侍服饰的年轻人，从暗处快步走近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项羽迎上前，两人低声交谈几句，便引着他来到李城泽藏身的角落。

    年轻人快速躬身行礼：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夜里守卫巡逻的路线，你都记清楚了吗？”李城泽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融进夜风里。

    “早已全部摸清，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。”年轻人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“前面带路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不再多言，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。

    李城泽和另外两人紧随其后，如同三道滑过地面的影子，紧紧贴着墙根移动。

    宫墙高耸，月光只能照到顶端一线琉璃瓦，下方是望不见底的浓黑。

    他们的脚步落在石板上，比落叶触地还要轻柔。

    青年太监领着他们穿过宫墙阴影，避开数队巡卫的视线，最终停在一道垂花门前。

    “太后的寝宫就在前面。”他压着嗓子说道，手指指向更深处被灯笼映红的建筑群。

    “还需要奴才继续带路吗？”

    李城泽摆了摆手，他要留着这个内应，日后还有用得上的地方。

    青年躬身退进廊柱后的黑暗，衣角摩擦石砖的细微声响，很快消失在风里。

    “你留在这里拖住那个人，拖延的时间越长越好，等我们办完事情，会回来找你。”李城泽转向身旁高大的项羽。

    项羽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，看着李城泽带着另一人转身没入小径，自己则朝着相反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他停在一间亮着灯火的屋前，解下腰间两截乌沉铁器，金属部件咬合时发出极轻的咔嗒声。

    组装完成的长枪握在手中，他静静立在院中，目光锁住窗纸上摇晃的光影。

    屋内，红四庠正就着几碟小菜独自饮酒。

    他肤色白得近乎透明，指尖捏着瓷杯的模样，像个保养极佳的文人。

    一杯酒饮尽，他嘴角浮起一丝淡笑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，没人敢在宫里这般随意走动了。”他自言自语，手腕突然一抖。

    瓷杯破窗而出，撕裂空气的尖啸比瓷杯本身更快抵达门外。

    项羽抬臂横枪，金属与瓷器碰撞的脆响在夜里炸开。

    碎片四溅的同时，他脚跟擦着石板向后滑了半步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
    他脚步骤然停住，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褶皱，果然如殿下所说，此人绝非寻常高手。

    方才那看似随意的一击，力道沉得惊人，若是反应慢半分，这条手臂恐怕就废了。

    风声骤然急促，厢房里的酒气还未散尽，一道灰影已然掠到院中，衣袖带起的风拂动地上的尘埃。

    红四庠站定，轻轻一抖袖口，目光落在对面漆黑的长枪上，嘴角微微弯起：“深更半夜闯入此地，总该有个说法吧。”

    枪尖斜指地面，握枪之人站得笔直，如同墨色石碑。

    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，却吹不散眼中的战意。

    “都说宫中藏着一位顶尖高手，今夜特意前来请教。”阴影里传来年轻却沉稳的声音。

    老太监眼底微光微动，不是那些陈年旧敌，倒是省了不少麻烦，既然不是，便不必太过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“年轻人，”他摇了摇头，语气带着几分惋惜，“这地方，闯进来就是死罪。”

    “只求一战。”四个字，斩钉截铁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
    红四庠笑了，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，可那股灼人的战意，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。

    他慢慢卷起袖口，露出枯瘦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也好，”他缓缓说道，“我这把老骨头，也确实闲得发锈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”字出口的瞬间，红四庠靴尖点地，青石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。

    黑影如离弦之箭，破开夜色直刺而来。

    红四庠没有后退，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微张，如同要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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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另一处，夜色更加浓重。

    草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窸窣声，两道身影掠过宫墙阴影，快得如同水底游过的游鱼。

    李城泽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，让项羽去牵制红四庠，本就是一步险棋，却是唯一能引开那双眼睛的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