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羽肩头那股无形的力道，这才稍稍松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抬眼，正好对上红四庠投来的目光，那眼神里没有杀意，反倒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兴致。

    “害怕了？”红四庠笑着问道，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，“以为我会喊人进来，把你抓起来？”

    “确实想过。”项羽回答得十分干脆，枪尖垂向地面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“二十年了。”老太监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像是要把积攒多年的沉闷都呼出去，“被困在这四方围墙里，手脚都快要生锈了。

    难得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送上门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笑意慢慢消失，浑浊的眼珠里凝聚起一丝锐利的光，“接下来，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。”

    项羽不再说话，手腕一翻，那杆沉重的长枪如同活物一般抬起，枪上的红缨无风自动。

    他没有多余的表情，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只是把枪尖对准了前方。

    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线香燃尽没多久，草叶上沾着夜晚的露水。

    李城泽站在太后宫外的石径旁，微微低着头。

    衣摆扫过湿漉漉的地面时，一道影子从宫墙的阴影里掠过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饭无救的声音压得极低，生怕惊起草丛里的小虫。

    他站在李城泽面前，从怀里拿出两件冰凉的金属物件，摊在掌心。

    “做好了？”

    李城泽伸手接过，指尖触到相似的纹路，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仔细比对——齿痕、弧度，甚至铜锈的位置，都几乎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哪一把是原来的钥匙？”

    饭无救的食指犹豫地悬在半空，最后指向左边那一把：“这把。”顿了顿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其实……我也分辨不太清楚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没有再追问，把两把钥匙都收进袖中，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转身时，袍角带起几片散落的草屑。

    真假已经不重要了，那位老妇人从来不会亲自开锁，把假钥匙放回暗格，她永远都不会发现。

    寝宫里的鼾声一起一伏，混杂着檀香残留的气味。

    李城泽没有看床榻上隆起的锦被，俯身滚进床底，木板缝隙里积着一层薄灰。

    他摸索到那个熟悉的凹槽，把其中一把钥匙推了进去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快速又安静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
    退出宫殿时，夜风正好穿过廊柱，吹在他的后颈上。

    李城泽停下脚步，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清冷香气的空气。

    想要的东西总算拿到手了。

    再过几天，等饭闲踏入京都城门，这场谈判就可以开始。

    若是那个人识趣，一切都会省去不少麻烦。

    若是他不肯配合……

    李城泽眯起眼睛，宫灯的光芒在他瞳仁里跳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就让李淳罡去缠住那个一直跟着饭闲的瞎子，至于剩下的九品高手，足够围杀一个所谓的天命之子了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事情顺利吗？”

    饭无救从槐树的阴影里走出来，声音比刚才还要轻。

    李城泽的下颌动了动，吐出两个字：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帮项羽一把。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扰到什么，“洪太监一退走，宫门就在眼前了。”

    饭无救应了一声，脊背微微弓起，转身就往黑暗里走去。

    脚刚抬起来，一道声音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深处。

    【新签到地点：广信宫前殿，请立刻前往。

    】

    ……又来了？

    李城泽的脚步钉在原地，广信宫？怎么又是这个地方？

    上次不是已经去过了吗？他皱起眉头，难道这个地方可以反复签到？

    念头转了几圈，他忽然发现了一点区别——上次是广信宫，这次是前殿，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也罢，反正距离不远，顺路过去一趟就好。

    前面的饭无救已经走出七八步，察觉身后没有动静，侧过半张脸：“殿下？”

    “你先过去。”李城泽朝他摆了摆手，手腕在空中划了一道短弧，“我处理一点私事，随后就到。”

    不过是签个到，能出什么差错？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饭无救不再多问，身形一矮，就融进廊柱的阴影里，脚步声快速远去。

    李城泽却转了方向，膝盖微微弯曲，整个人像被弹起一般，轻飘飘翻上屋檐。

    远处那片殿宇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静伏着，正是广信宫。

    瓦片冰凉，隔着靴底传来坚硬的触感，他踩在上面，竟然没有发出半点磕碰的声音，反而越走越快。

    衣袂带起的风扑在脸上，又湿又冷。

    多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