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若若摇了摇头，发丝跟着轻轻晃动：“自然不会介意。”

    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，那样会当面让人难堪。

    李洪城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，笑得更开怀了：“那便好，人多热闹，席间也更有兴致。”他侧身让开位置，叶棂儿也跟着走了进来，几人陆续在桌边落座。

    李城泽垂下眼，拉开椅子坐下，能感觉到斜对面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，那是饭闲。

    饭闲手里端着茶杯，嘴唇紧抿，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，终究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李城泽装作没有察觉，也伸手取了一只瓷杯，指腹触到温热的杯壁，低头轻轻啜了一口。

    菜肴陆续摆满桌面，李洪城率先举杯站起身：“今日我做东，各位肯赏光前来，就是给我面子。”他手腕一抬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“我先干为敬，大家随意就好。”

    酒杯落桌的轻响之后，席间才响起碗筷碰撞的动静。

    都是相识的人，起初的那点生疏很快被咀嚼声和零散的交谈冲淡。

    李洪城不时把远处的菜碟往饭若若面前推，或是夹一筷菜放进她碗中，眼角始终漾着笑意。

    饭若若低声道谢，接过了菜，却吃得很慢，眼睫抬起时，目光总似有若无地掠过李城泽的方向。

    李城泽的目光始终落在叶棂儿身上，偶尔会往她碗里添一筷菜，两人相视时，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
    桌子的另一侧，饭思哲正埋头对付眼前的食物，咀嚼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，他仿佛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
    饭闲却坐得有些僵硬，视线扫过桌面，李洪城殷勤地为饭若若夹菜，饭若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，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，目光偶尔飞快掠过主座方向，又迅速垂下。

    而主座上的两人，仿佛自成一方天地，旁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
    这错综复杂的暗流，让饭闲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。

    他刚夹起一块笋片，动作忽然顿住。

    差点忘了那件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他放下竹筷，端起酒盏站起身，瓷杯与桌面轻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：“二殿下，今日初见便是缘分，容我敬您一杯，往后也好多多往来。”

    饭若若倏然抬起眼，盯着兄长的侧脸，眉间浮起一丝困惑。

    李城泽闻言举杯，唇角的弧度没有变化：“理应如此。”

    酒液滑入喉中，带着灼热的暖意，饭闲晃了晃空杯，开口说道：“这酒的劲头倒是很足，不过，早年我在儋州的时候，曾喝过一种酒，滋味比这要好上十倍不止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世间竟有这般佳酿？”李洪城放下银筷，好奇地问道。

    饭闲的目光转向主座，语速放得很慢：“那酒名叫宫廷玉液酒，不知二殿下，可曾听过？”

    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李城泽抬起眼，迎上那道视线，心里清楚，试探的暗号终于要对上了。

    李洪城最先发出疑问：“什么酒？名字听着有些古怪。”

    饭闲没有理会他的问题，目光依旧落在李城泽脸上：“二殿下定然知道这种酒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里的暗号，若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，必然能听懂，饭闲正是为此才开口试探。

    尽管往后的路还没想清楚，但此刻只能先问出口。

    李城泽放下酒杯，缓缓开口：“你说的这种酒，我恰好知晓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没记错，一杯要一百八。”

    他清楚饭闲在试探什么，试探两人是否来自同一处。

    但李城泽已经不在意被看穿，对付太子的办法早已备好，再多一个饭闲也无妨，他反而好奇，饭闲确认之后，会做出什么反应。

    饭闲的脸色隐约变了变，随即笑出声：“看吧，我就说二殿下一定知道，果然被我猜中了。”

    一旁埋头吃饭的饭思哲猛地抬起头，瞪大了眼睛：“多少？一百八十两一杯？什么酒能贵成这样，里面掺了金粉吗？”

    饭闲瞥了他一眼：“这些事你不懂，日后自然会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转向旁边的李城泽，声音压低了半分：“除了酒的价钱，那句口诀的后半段，你可还记得？”

    李城泽指尖在杯沿缓缓划了半圈，眼皮都没抬：“看的是符号指向何处。”

    “山上的猛虎怎么镇？”饭闲紧接着抛出下一句。

    “靠水边的塔。”李城泽答得平缓从容。

    饭闲喉结动了动，换了一种腔调，吐出一串异国音节，李城泽几乎同时接上后半段，连尾音的起伏都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不必再继续试探了，饭闲搁下酒杯，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响。

    能对上所有切口，连海外番话都如此熟稔，对方的来历已经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桌边其余几人却都愣住了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，像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