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碰了碰那处灼痛的地方，半天没有动弹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先是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，接着越笑越响，肩膀跟着不停颤抖，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，突然断裂。

    “李芸潜，”她转过脸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你现在就杀了我。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紧。

    “不然，我就算死了，也要拖着他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她往前逼近一步，声音压成嘶哑的低吼：

    “我会让你什么都留不下——名声、皇位，一样都别想保住！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她猛地转身，朝着殿中那根灰白色的石柱狠狠撞了过去。

    一声闷响，人软软滑倒在地，额角绽开一片暗红的血迹。

    李芸睿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时，双腿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——她猛地冲向殿侧那根粗糙的石柱，一声短促的惊叫从喉咙里迸出。

    她几乎是扑过去的，指尖触到皇后微温的颈侧，才察觉到这具身体还有起伏。

    皇后没有死，只是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她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庆帝，盯着软倒在地的皇后，胸腔里翻腾的怒意快要冲破喉咙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！

    若不是皇后的身份像枷锁一样套着，他真想亲手……

    她终究是一国之母，若是真的在这里撞柱身亡，明天朝堂之上，他该用什么说辞面对百官？向来冷静自持的帝王，此刻也觉得牙关紧咬，一股浊气堵在胸口。

    他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来人！”声音砸在空旷的大殿里。

    “传太医！”

    紧接着，他的视线像刀锋一样转向另一侧的饭闲，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：“饭闲！”

    “侍卫！”

    甲胄摩擦的冷硬声响骤然逼近，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落在殿中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侍卫们垂首抱拳。

    帝王的脸沉在阴影里，抬手一指：“押进死牢，等候朕的旨意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他又补上一句，每一个音节都浸着寒气：“隔绝内外往来，有擅自靠近的人，斩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手臂被钳住的力道让饭闲踉跄了一下，他依旧处于怔愣状态，刚才听到的一切太过离奇，思绪还陷在泥沼里拔不出来。

    李芸睿的声音在这时响起：

    “皇兄，这件事其实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也给朕——”帝王的吼声打断了她，“滚出去！”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所有的话都堵在舌尖。

    殿内一片死寂，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没听见吗？”更高的怒火拍来，“朕让你滚！”

    已经很久没见过兄长这么震怒了，李芸睿不再迟疑，转身快步离开，裙裾扫过冰凉的地砖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，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    昏迷的皇后，还有站在阴影里、胸膛微微起伏的帝王。

    他静静站了很久，胸腔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，连指尖都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
    砰然一声巨响，御案被踹得飞了出去，撞在柱子上散了架。

    坐在阴影里的帝王从牙缝里挤出低吼：

    “可恨！”

    “朕……实在咽不下这口气！”

    寝宫之中，灯火把帝王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他看着满地狼藉，又瞥了一眼昏倒在地的皇后，终于缓缓坐回座椅中。

    怎么会走到这一步？

    这么多年以来，一切都沿着他规划的轨迹前行，每一颗棋子放在哪里，什么时候该舍弃，什么时候该保留，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
    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事情悄悄滑向了另一条路？等他察觉的时候，局面已经失控，完全不是他预想的样子。

    尤其是眼前这件事，荒唐得让他想笑。

    就像一个人费尽心思摆好棋盘，备齐黑白棋子，正要抬手开局——棋盘却突然在眼前碎裂。

    那些他亲手挑选、打磨、安置的棋子，眨眼间全都成了废子，再也无法挪动。

    一股滞涩的闷气堵在胸口，搅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。

    胃部传来隐隐的抽痛，这种陌生的不适感让他更加烦躁。

    他重重咳了一声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地上那张苍白的脸，然后再次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一个肩挎木箱的中年人躬身快步走入，伏地行礼：

    “微臣叩见陛下，恭祝陛下圣体安康。”

    座上的帝王连眼皮都懒得抬，只是挥了挥手：“少废话，先去看看她。”

    太医应了声“是”，抬头时才发现皇后竟然躺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