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能斩断他的手臂？陈苹苹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对方是什么人？”伍竹摇了摇头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只是重复道：“饭闲需要这件武器，没有它，下一次，失去的或许就不只是手臂了。”书房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。

    窗外夜色浓重，仿佛浸透了无形的威胁。

    饭建看着伍竹空悬的袖管，又看向陈苹苹沉默的侧脸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上。

    伍竹败了。

    这个消息让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，陈苹苹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，一声接着一声。

    他想起最近京都夜里那些不寻常的动静，如同水底的暗流，看不见，却能感受到水面的波纹。

    “比我遇到的所有宗师都要强。”伍竹的声音平板无波，只是在陈述事实，“而且，我不知道此人的身份。”饭建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光线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他突然开口：“你是说，有我们看不到的黑手，已经对准了饭闲？你们进宫取箱子里的东西，是为了防备？”“是。”伍竹的回答只有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昨夜你们刚进宫，侍卫就被引了过去。”饭建转过身，眉心的纹路极深，“这说明，你们的每一步，都被人看在眼里。”陈苹苹抬眼：“有追查的方向了吗？”饭建缓缓摇头，动作很慢：“没有，但必须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去见饭闲之前，我必须先弄清楚一件事。”“太子的事？”“对。”饭建压低声音，“宫中瞒得再紧，纸也包不住火，风暴即将来临，在此之前，我们必须看清对手的身影，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。”陈苹苹没有接话，只是摆了摆手，门外等候的人影悄无声息退下，去安排前往死牢的路径。

    空气里残留着熏香的味道，混着一丝从窗缝钻进来的、雨后泥土的腥气。

    伍竹依旧站在原地，如同没有温度的雕像，蒙着黑布的眼睛“看向”饭建离开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小心。”他开口道。

    饭建的脚步在门槛处停顿一瞬，没有回头，身影融入外面渐浓的暮色之中。

    辰时的光线从窗棂缝隙渗入，在青砖地上切出几道斜长的亮痕。

    太后觉得额头沉甸甸的，像是压着一块浸过水的棉布。

    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，指尖触到的皮肤有些发凉。

    “您醒了。”宫女的声音从帐幔外传来，轻柔又带着几分迟疑。

    太后撑着身子坐起，锦被滑落时带起一阵细微风声：“现在是什么时辰？”“回娘娘，已经是辰时了。”辰时？太后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往常卯初就会醒来，今日竟然迟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喉咙里泛起的干涩让她皱起眉头：“怎么不早些叫醒我？”帐外陷入沉默，良久都没有回应，只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，像是宫女在低头绞着袖口。

    这份沉默太过漫长，让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太后的声音沉了下去，如同石子落入深井。

    “娘娘……”宫女的声音更低，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，“您睡得这么沉，不是因为困倦，是有人在您的饮食里，加了让人昏睡的药物。”殿内瞬间安静得能看到灰尘在光柱里旋转，太后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宫女低垂的发顶：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轮椅的轮子碾过石板，发出规律而沉闷的滚动声。

    陈苹苹看着那道黑衣身影消失在廊柱转角，才收回视线，轻轻摇了摇头，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。

    早些时候，饭建站在他面前，眉头紧锁：“皇后认定是饭闲所为，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向陛下施压，若是再找不出真凶，局面会变得十分棘手。”“我知道。”陈苹苹当时只是摆了摆手，“这件事我有安排，你先去见他。”饭建盯着他看了片刻，终究没再多说，转身离开，衣摆带起的风拂过门槛。

    如今，这处偏厅里只剩下轮椅转动的声音，陈苹苹推着自己向前，铁制轮圈触感冰凉。

    他想起刚才伍竹离开前的回答，那人说“明白”，说“不会惊扰”，语气平直得如同在谈论天气，随后便转身离开，脚步轻得听不到声响，转眼连影子都寻不到。

    总是这样，陈苹苹在心底感叹，那个人做事从来不需要解释，也不需要过问，只是在某个时刻出现，又在某个时刻消失，如同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。

    宫女跪在榻前，头垂得更低，盯着自己交叠的手背，指甲掐进掌心：“奴婢不敢妄言，但太医悄悄查验过，娘娘昨夜饮用的羹汤之中，确实有让人昏沉的药物。”太后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坐着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
    辰时的光线渐渐爬上她的裙摆，金线绣的凤凰羽翼被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殿外隐约传来清扫的声响，一下接着一下，规律得让人心头发闷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，或许只是一瞬，她终于开口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：“是什么人做的？”宫女摇了摇头，肩膀微微发抖：“太医只说，药量很轻，只会让人多睡一两个时辰，没有大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