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城泽皱了皱眉，转向身后的侍卫：“非得坐在这里不可吗？不能换个地方？”

    一名护卫躬身回应：“二殿下，这是陛下亲自指定的位置，不能更改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吧。”李城泽应了一声，心底却把那位老狐狸暗骂了几遍。

    让儿子来看砍头也就罢了，偏要安排在这么招摇的地方，让台下百姓看得一清二楚，简直荒唐。

    身旁的李城平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：“二哥，你们看——那不是姑姑和皇后娘娘吗？”

    李城平的视线越过人群，落在远处并排的两个座位上，轻轻碰了碰身旁人的手肘：“看那边，她们竟然坐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李城平又提议：“要不要过去问声好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李城泽简短应道。

    两人刚想起身，身后几步外的几名护卫，几乎同时上前半步。

    为首的那人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：“请殿下留步。”

    另一人紧接着补充：“陛下有口谕，诸位殿下抵达后，必须在原位等候，不能随意走动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道理？”李城平皱起眉，声音里满是困惑。

    “卑职只是奉命行事，还请殿下见谅。”回话的人低下头。

    李城平还想开口，李城泽的手已经按在他的小臂上，力道不重，却足以让他停下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李城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坐着就好，不急这一时。”

    李城平看了看二哥的侧脸，终于把话咽了回去，重新坐稳。

    可李城泽的思绪，却已经飘远了。

    庆帝特意下这样的命令，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吗？如果真是这样，今日的局面，倒比预想的更有看头。

    他指尖在膝上无意识敲击，就算真的有变故，他也不是毫无准备。

    可转念一想，他又觉得这个猜测站不住脚。

    如果庆帝真的知道太子之死的真相，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平静。

    那件叶轻眉留下的东西，才是庆帝真正在意的。

    如果他怀疑东西落在自己这里，此刻恐怕早已不是这般光景。

    既然没有动静，就是还不知道。

    这个判断，让他绷紧的肩线稍稍松弛。

    他移开目光，扫视四周。

    邻近的看台上，身着各色官服的朝臣已经到了十之七八，相互寒暄揖让的声音汇成一片，竟和平日大殿早朝的景象有几分相似。

    只是不知道，待会儿刑场乱起来的时候，这些人脸上又会换上怎样的表情。

    不远处，李芸睿的目光也恰好穿过人群，无声地落在李城泽身上。

    不过几日未见，李芸睿却觉得，那少年的模样又添了几分棱角。

    她指尖无意识蜷了蜷——若不是眼下这场合，她真想走到他身边去。

    酒醒后的那个清晨，零碎的片段浮上心头，唇上似乎还留着触碰时的微温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虽然是醉着的，可那滋味却清晰得很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生了根，就日夜缠绕，愈发不肯罢休。

    等眼前这件事了结，她就要联络朝中大臣，一起上书请立太子。

    事成之后，自然有理由向他讨要些什么。

    舌尖轻轻掠过下唇，她的视线又一次飘向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皇后端坐在旁，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，只把目光牢牢锁在刑场，生怕错过一丝动静。

    人群边缘，一位素裙女子用纱巾遮着脸，身旁跟着一名丫鬟。

    她本不想来，终究按捺不住好奇——到底是谁，敢对太子下手？

    时辰还没到，囚车还没露面。

    方才一瞥之间，她竟然看见了他。

    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，那身影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加挺拔。

    若不是距离太远，若不是时机不对……

    一阵马蹄与脚步的混杂声，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数名侍卫簇拥着一辆囚车，正朝着刑场方向缓缓行进。

    “人来了！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，现场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投了过去。

    李城泽轻轻颔首，心底暗道：终于到了，这场好戏，也该正式开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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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饭闲从死牢被带出后，就一直待在缓缓前行的马车里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石板路，发出单调冗长的声响，车厢内没有任何人与他交谈，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，只有这辆载着他的车子，在一片死寂中不断向前。

    起初，饭闲的心境没有丝毫波澜，他暗自想着，死便死吧，这结局仿佛早已注定，根本没什么可挣扎的。

    可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，马车一直前行，时间被拉成细长的丝线，一点点缠绕在心头，越收越紧。